雨更大了。
像天河决堤。
云顶大厦顶层的逃生通道门,被反锁了。
余默撞了一下。
纹丝不动。
电子锁的红光,在暴雨的映衬下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冷漠。
残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。
祁正廷坐在地上。
那副优雅的面具碎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只是盯着那支录音笔。
眼神里有一种野兽被捕获前的疯狂。
“赵护士长。”
祁正廷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冰碴子。
“封锁所有出口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任何人出去。”
包括那个送外卖的。
赵护士长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对讲机。
指节发白。
她看着余默。
又看看地上的祁正廷。
身体僵得像块石头。
她知道该做什么。
为了保住工作。
为了不被卷入这场豪门恩怨。
她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B区消防通道,启动紧急封锁程序。”
机械的女声,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。
像死刑宣判。
余默冷笑一声。
嘴角扯出一抹泥点般的弧度。
“行。”
“你们玩。”
他转身。
走向旁边的通风井。
那是他刚才爬进来的地方。
也是唯一的路。
保温箱背在身后。
沉甸甸的。
里面剩下一半姜汤。
那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欠师傅债的最后一点指望。
他蹲下身。
手指抠进格栅缝隙。
铁锈的味道。
混合着雨水腥气。
钻进鼻腔。
这味道让他想起深山里的老中医。
想起那间漏雨的茅屋。
想起师父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。
“默儿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医道不在书本里。”
“在泥土里。”
“在人心最脏的地方。”
余默用力一拔。
格栅松动。
黑洞洞的管道口,张开嘴。
像怪兽的喉咙。
他侧身钻进去。
狭窄。
窒息。
灰尘呛进肺里。
咳不出声。
只能憋着。
往下爬。
手肘磨破了皮。
血混着雨水。
滑腻腻的。
像涂了油。
他不管。
拼命往下挪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保安来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,扫过天花板。
晃来晃去。
像鬼火。
余默屏住呼吸。
紧贴着管壁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只冬眠的蛇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。
他才继续。
十层。
八层。
五层。
肋骨突然剧痛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闷响。
在胸腔里炸开。
余默闷哼一声。
差点脱手。
是管道里的支架。
生锈了。
断裂了。
支撑不住他的重量。
骨头裂开的声音。
细微。
清晰。
像树枝折断。
他没停。
咬着牙。
冷汗瞬间湿透后背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但比不过心里的冷。
祁正廷不会放过他。
只要他还活着。
只要他还带着那碗汤。
那就是证据。
也是催命符。
终于。
到了底层。
通风口的百叶窗。
就在眼前。
外面是暴雨如注的天台。
风呼啸着。
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余默推开百叶窗。
跳了出去。
落地时。
左腿一软。
跪在积水中。
膝盖磕在碎石上。
火辣辣地疼。
他抬头。
看着云顶大厦高耸入云的尖顶。
灯光璀璨。
像一座墓碑。
埋葬着真相。
也埋葬着良心。
他扶着墙。
站起来。
腿在抖。
肋骨在叫嚣。
每呼吸一次。
都像吞刀片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牵动伤口。
鲜血从嘴角溢出来。
黑红色。
粘稠。
像陈年的血痂。
“祁正廷。”
他低声念这个名字。
像念一个咒语。
“你以为锁住了门。”
“就能锁住死人的嘴?”
他低头。
看向怀里的保温箱。
黄色的外壳。
沾满了污泥。
还有几滴血迹。
那是他的血。
也是这场博弈的代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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