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B2层通风口的缝隙滴落。
砸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顾默贴着墙根移动。
他的黄铜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编号9527的黄铜钥匙。
钥匙冰凉。
刺骨的凉意顺着金属纹路，钻进他逐渐硬化的掌骨。
胃里那块铁石在抽搐。
那是弟弟顾安的数据残片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盾。
终端机在头盔内侧疯狂震动。
【警告：电磁尘埃浓度超标】
【生理完整性下降中……】
【同步率：14%】
视野开始扭曲。
原本昏暗的防空洞，瞬间被无数发光的方块填满。
那是直播画面。
来自“清洁协议”后台的实时投喂。
每一块方块里，都是一双眼睛。
冷漠的、嘲弄的、贪婪的眼睛。
它们在笑。
笑声不是声音，是电流穿过神经末梢的刺痛。
「看啊，那个送外卖的。」
「他在发抖。」
「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」
陆沉的声音没有响起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成千上万条弹幕，直接在他的视觉皮层上炸开。
【这就是人性阈值测试的结果？】
【真恶心，像条断脊的狗。】
【听说他吞了钥匙？怎么没见他把脑子也吞下去？】
顾默咬紧牙关。
牙齿摩擦的声音，在死寂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能停。
清理队还有八分钟到达。
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顾安的核心节点，他的账号会被标记为“欺诈者”。
债务清算。
也就是死亡。
他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臭氧和腐烂的味道。
这里是旧时代的服务器机房。
如今，它成了数据的坟场。
一排排机柜像墓碑一样矗立。
指示灯早已熄灭。
只有中央那一台主机，还亮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就是目标。
顾默踉跄着走过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黄铜右手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它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同步。
周围的监控探头正在强行读取他的生物电信号。
试图将他的意识同化为系统的一部分。
视野里的弹幕越来越密集。
有些画面开始重叠。
顾默看到了老陈死前的脸。
看到了暴雨中的筒子楼。
看到了弟弟顾安小时候奔跑的背影。
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，被粗暴地撕扯下来。
塞进他的脑子里。
「别听。」
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，在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陆沉。
是顾安。
顾默猛地停下脚步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没有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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