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新沪市的霓虹灯牌在积水中扭曲，像一群濒死的电子鱼。
顾默站在信号塔底部的阴影里。
他的身体很重。
不是那种肌肉酸痛的沉重，而是骨骼密度增加后的物理压迫感。
每一块骨头都像灌了铅。
胃里那块铁石——那把黄铜钥匙的残渣——正在剧烈灼烧。
它不再是异物。
它是心脏。
是那颗已经停止跳动、却仍在泵送数据的金属核心。
「坐标确认。」
耳机里传来陆沉的声音。
冷静。
平稳。
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「顾默，你还有三分钟。清洁协议已升级为全域封锁。所有出口关闭。所有屏幕直播你的脸。」
顾默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。
头顶是信号塔的接收端口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漏斗，直通云端。
也是这栋楼、这座城市唯一的“收件人”。
他抬起手。
手掌摊开。
掌心里全是血。
那是刚才砸碎钥匙时划破的伤口。
也是现在，身体正在排异反应中渗出的组织液。
混合在一起。
粘稠。
腥甜。
「你想去哪？」陆沉问。
「签收。」
顾默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喘气声。
简短。
不带废话。
他迈开腿。
第一步。
膝盖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音。
第二步。
脚踝处的皮肤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合金纹理。
第三步。
他撞开了面前的警戒线。
那是由无数无人机组成的红色光墙。
它们盘旋着。
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像蜂群。
但顾默没有停。
他张开双臂。
像拥抱一场暴雨。
第一架无人机撞在他的胸口。
火花四溅。
警报声尖锐地刺破雨幕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危污染体。】
【建议方案：立即清除。】
顾默笑了。
笑得浑身颤抖。
他伸手抓住了那架无人机的旋翼。
手指嵌入塑料外壳。
用力一掰。
咔嚓。
旋翼断裂。
碎片飞溅。
其中一块锋利的塑料片，划过了他的脸颊。
温热。
粘稠。
这是活人的血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痛觉神经已经被铁石的数据流屏蔽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每走一步，身上的制服就破碎一分。
那些代表着“配送员”身份的蓝色布料，在强风和机械臂的攻击下撕扯开来。
露出了里面逐渐金属化的躯干。
银灰色的光泽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无情。
路人躲在橱窗后。
透过玻璃，看着这个怪物般的男人。
他们不敢尖叫。
因为所有的电子广告牌上，都在滚动播放同一画面。
那是顾默吞下钥匙时的特写。
喉咙鼓起。
吞咽动作。
眼神空洞。
高清。
无死角。
社会性死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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