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，狠狠砸在新沪市的筒子楼外墙上。
顾默蜷缩在昏暗的楼梯间转角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雨水顺着破损的墙皮渗下来，汇聚成一滩浑浊的黑水。
他的外卖箱被踢翻在一旁，黄色的制服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。
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那不是饥饿。
那是异物感。
那把黄铜钥匙——或者说，它留下的残渣——正嵌在他的胃壁里。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又像一颗正在发酵的种子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带动着那块金属在腹腔内微微震颤。
“咳……”
顾默捂住嘴，指缝间溢出一丝腥甜。
他试图调整呼吸，但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。
耳机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陆沉的声音突然切断。
不是正常的离线提示音。
而是一种尖锐的、类似电流击穿神经的嘶鸣。
紧接着，一个陌生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道。
那个声音带着严重的底噪，像是从深海海底打捞上来的录音。
【……哥……别送……】
顾默浑身一僵。
这个声音。
他太熟悉了。
是他弟弟，顾安。
那个三年前在“平台”测试中失踪的弟弟。
顾默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黑暗中，他感觉不到恐惧，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愤怒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你在哪？”
顾默对着虚空低吼。
声音沙哑，破碎。
耳机里的电流声更大了。
【……他们把我……变成了数据……】
那个声音断断续续，夹杂着大量无法辨认的机械杂音。
【……算法需要……稳定的噪音……我是锚点……】
顾默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的水泥缝隙。
指甲崩裂，鲜血渗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比起胃里的灼烧，这点痛微不足道。
“格式化？”
顾默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所以你就成了这该死系统的电池？”
耳机里没有回答。
只有那持续不断的、令人作呕的电流声。
它像一条无形的蛇，缠绕住顾默的喉咙，勒紧他的气管。
呼吸困难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顾默知道，这是“清洁协议”的前兆。
一旦他的生理指标出现异常波动，系统就会判定他为“不稳定因素”。
而处理不稳定因素的手段，通常是物理清除。
在这栋老旧的筒子楼里，清除意味着死亡。
没有任何申诉渠道。
没有任何律师介入。
只有后台代码的一行指令：删除。
顾默必须做点什么。
立刻。
马上。
他颤抖着手，摸向口袋里的终端机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订单状态显示：【配送中】。
目的地：地下防空洞。
备注栏里，多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：
【检测到配送员心率异常。请确认身体完整性。若未通过自检，系统将执行强制回收。】
强制回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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