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钉一样砸在筒子楼的铁皮屋顶上。
顾默站在楼道里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，混着刚才签单时留下的血迹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胃里那把黄铜钥匙还在。
它没有融化，也没有消化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胃壁和肠管之间，像一块冰冷的生铁，又像一颗休眠的心脏。
每呼吸一次，那块金属就会摩擦过敏感的黏膜，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规则存在的证明。
也是他作为“容器”的烙印。
【警告：当前环境光照不足。清洁协议要求绝对秩序。】
耳机里传来陆沉的声音。
冷静，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说明书。
【顾默，你的心跳频率过高。建议深呼吸。否则系统将判定你处于‘应激状态’，可能影响后续配送效率。】
顾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那面镜子。
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玻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那是这栋老旧公寓唯一的全身镜。
平时里面照不出人影，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但此刻，在那片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顾默抬起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动作很轻，很缓。
他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，冰凉，粗糙，真实。
他还活着。
至少肉体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向那面镜子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楼道里，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喘息。
老陈坐在楼下保安亭里，透过满是雾气的窗户往外看。
他看见那个穿着黄色制服的身影，正一步一步走向楼梯上方的黑暗。
老陈想喊一句“小心路滑”，或者“别淋坏了”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，站起身，准备去检查一楼的门锁。
他知道楼上那些住户最近都“消失”了。
他也知道平台给的高额赏金意味着什么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只要不惹麻烦，就能早点下班，回家抱老婆孩子。
这是老陈的生存法则。
而顾默的生存法则，是吞下钥匙，然后活下去。
顾默走到了镜子前。
距离镜面只有半米。
他能闻到镜框上散发出的霉味，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酸雨气息。
那股味道让人作呕。
他抬起头。
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。
苍白，消瘦，眼窝深陷。
那是顾默的脸。
但在顾默的身后，镜子的深处，并没有出现楼道的景象。
那里是一片纯白。
绝对的、刺眼的白。
就像那天晚上，那个供人观看的直播房间里的墙壁。
顾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后退。
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胃里的钥匙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。
而是一种共鸣。
仿佛它在回应镜子里的那个世界。
【检测到异常反射率。】
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依旧平淡。
【请保持静止。系统正在校准镜像参数。】
“校准？”
顾默在心里冷笑。
他从来不信什么参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