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交汇处,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彭七跪在金属格栅上,膝盖骨硌得生疼。
他的面前,是一块被烧焦的芯片残片。
那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东西。
也是武监亲口承认“老陈是自愿成为燃料”的证据。
现在,这块证据就在他的舌尖下。
粗糙、滚烫、带着血腥味。
头顶的红蓝指示灯疯狂闪烁。
广播里的合成音没有起伏:
“检测到高危污染源。通信链路已切断。清道夫小队正在接近。”
彭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。
夹杂着压抑的呜咽。
因为哮喘。
他对烟草严重过敏。
而此刻,他必须吞下这包名为“禁烟”的特制香烟里,最后一根残留着尼古丁的滤嘴。
这是惩罚机制的一部分。
为了通过入职前的最后一次环境压力测试,他主动选择了最危险的清洁岗位。
他在擦拭标识时,指尖沾染了‘禁止吸烟’标识上的残留物。
系统判定其体内存在污染源。
代价是:永久性地破坏自己的消化系统。
并承受巨大的心理创伤。
彭七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窒息。
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吸入玻璃碎片。
但他不能停。
如果停下,清道夫就会把他撕碎。
如果不执行吞咽仪式,他就不是违规者,而是垃圾。
在这栋大楼里,垃圾会被内部消化。
或者,被外部清除。
彭七张开嘴。
舌头抵住那块烧焦的芯片。
粗糙的颗粒感刮过舌苔。
他尝到了铁锈味。
还有老陈死前咳嗽出的血沫味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老陈躺在墙内。
他的尸体被处理成了清洁原料的一部分。
埋在墙内。
那些白色的墙壁,不仅仅是墙壁。
它们是坟墓。
也是饲料桶。
武监知道这一切。
他知道这个协议会导致员工死亡。
但他需要数据来申请预算升级设备。
所以,他看着老陈死去。
冷漠,毫无起伏。
就像在读说明书。
彭七闭上眼。
将芯片的信息,通过唾液分泌出的酶,转化为一种特殊的生物信号。
这种信号,将通过他的血液,流向每一个与他接触过的人。
包括那个女孩。
包括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。
但是,在此之前。
他必须先吞下那根烟。
口袋里的空包装还在。
第六章的时候,它被扔进了碎纸机。
规则完成闭环。
现在,只剩下最后一根。
这根烟,一直躺在他制服口袋里。
从第一章完好无损地躺着。
到第二章被撕开一角,第一根进入胃部。
第三章半包被强制摄入,肺部开始痉挛。
第四章剩余三分之一,出现戒断性幻觉。
第五章只剩最后一根,濒临崩溃。
现在,它是唯一的解药。
也是唯一的毒药。
彭七的手伸进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锡纸。
冰冷。
光滑。
和他此刻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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