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是对肺叶的凌迟。
彭七跪在不锈钢台面前。
膝盖下的金属冰冷刺骨，透过薄薄的制服裤料，死死咬住他的皮肉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热。
那股从胃底升腾起的黑色焦油味，顺着食道逆流而上，灼烧着声带，腐蚀着理智。
他的双手还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神经末梢正在坏死。
尼古丁过量导致的肌肉痉挛，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他必须稳住。
哪怕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因为台面上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“污染”。
那是刚才擦拭“禁止吸烟”标识时，留下的微量胶质。
系统判定：污染源未清除完毕。
警告灯在头顶闪烁。
红蓝交替，频率极快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彭七低下头。
视线模糊。
眼前的白色墙壁开始扭曲，那些灰色的烟雾仿佛有了生命，从瓷砖缝隙里钻出来，缠绕在他的脚踝上。
他想吐。
胃袋剧烈收缩，胃酸涌到喉头。
他强行咽了下去。
带着血腥味的酸水滑入食道，带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。
不能吐。
呕吐物被视为生物性污染。
一旦触发二级清洁协议，他会直接被高压蒸汽净化。
连尸体都不会剩下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烟灰。
那是之前吞咽过程中，牙齿崩裂混入的血肉与烟草残渣。
他用指腹，轻轻蹭过台面边缘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这是入职培训里反复强调的动作要领：消除一切人为痕迹。
但这一次，他擦掉的不是灰尘。
是自己的尊严。
每一下摩擦，都像是在刮掉自己的一层皮肤。
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那是金属表面的微观纹理，也是他即将被抹去的证明。
“检测到微尘残留。”
广播里的合成音突然响起。
没有感情，没有起伏。
“请执行深度清洁程序。”
彭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深度清洁？
这意味着要使用强腐蚀性溶剂。
会烧毁他的指纹。
甚至腐蚀他的真皮层。
但他不敢问。
在这个绝对无菌区，提问就是质疑系统的权威。
质疑即违规。
违规即死亡。
他沉默地站起身。
双腿僵硬得像灌了铅。
每一步移动，都伴随着骨骼发出的轻微咔哒声。
他走到水槽边。
打开水龙头。
流出的不是水。
是无色无味的纳米分解液。
气味刺鼻，像是臭氧混合着福尔马林。
他将手伸进去。
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疼痛。
尖锐的疼痛顺着手臂直冲大脑。
但他没有缩手。
他盯着水面。
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波纹中破碎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。
眼窝深陷，眼球布满血丝。
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黑褐色分泌物。
那是烟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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