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。
申时三刻,雨势未减,檐角的水珠连成线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案几的一角。
那里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,旁边是一枚朱红色的印章,印泥尚未干透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
李公公站在侧后方,手里捏着拂尘,眼神像两条死鱼,毫无波澜地盯着她的后颈。
“沈答应,太后口谕,你听清了吗?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能感觉到腹中那股热流正在蔓延,那是邵太医留下的“安胎药方”在起作用。
它不再仅仅是纸张上的墨迹,也不再是舌下的苦涩。
此刻,它化作了一股温热的蛇,顺着食道蜿蜒而下,盘踞在她的丹田处。
每一次心跳,那蛇便收紧一分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绞痛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枷锁。
“臣妾听清了。”
沈知微抬起眼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看着李公公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恭顺至极的微笑。
“多谢太后恩典,赐舞安胎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贵妃坐在主位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慵懒地扫过沈知微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安胎舞?”赵贵妃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,“这舞,可是祖传秘方,唯有身怀六甲、心诚则灵者方可跳。沈答应,你可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。”
沈知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不是恩宠。
这是催命符。
那所谓的“安胎舞”,实则是要求她在寿宴上当众表演一套极耗体力的动作。
而在她体内,邵太医下的慢性毒药,正是为了配合这套舞蹈发作。
一旦毒发,失态出丑,不仅名声尽毁,更会牵连到赵贵妃。
赵贵妃需要一个人挡箭牌,一个能替她承受所有非议、甚至替她承担罪责的人。
而她,沈知微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“臣妾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沈知微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李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他在经过沈知微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道:
“沈答应,邵太医说,这药方里的‘朱砂’,遇热则散,遇血则凝。您可得小心些,别弄脏了太后的寿宴请柬。”
说完,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得逞后的得意。
沈知微心中一凛。
朱砂?
她猛地想起,邵太医昨日递给她的那个红丝绒香囊夹层里,确实藏有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致幻香的原料,如今看来,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。
邵太医不仅要让她在精神上崩溃,还要在肉体上毁灭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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