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承乾宫正殿内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胶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几次,却始终没有落下雨来。这种令人窒息的闷热,比暴雨更让人心慌。
沈知微坐在紫檀木椅中,指尖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雕花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邵太医的退场而缓解,反而像是一团烧红的炭,在五脏六腑间缓缓游走。那是“安胎药方”留下的余毒,此刻正顺着血脉,一点点侵蚀她的神智。
她必须清醒。
哪怕只有一瞬的清明,也要抓住这唯一的生机。
李公公站在案几旁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将落未落。
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的高潮。
“沈答应,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毫无温度的平静,“娘娘有旨,今日之事,需如实记录。若有半句虚言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沈知微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公公放心,臣妾……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李公公那张冷漠的脸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。
她知道,幻觉要来了。
这是邵太医留给她的最后一步棋——致幻。
若她此时发疯,失态尖叫,那么明日慈宁宫的寿宴上,她便是一个精神失常、无法侍奉太后的人。
赵贵妃不需要杀她,只需要让她“失德”。
沈知微咬紧牙关,舌尖抵住上颚,用疼痛强行压制住脑海中的混沌。
不能睡,不能乱,更不能承认自己失控。
但她知道,仅凭理智,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她需要一个人证,一个能证明她此刻并非“疯癫”,而是“受惊过度”的证人。
目光扫过殿内,最终落在了李公公身上。
这个太监,贪财,怕事,且极度在意自己的前程。
只要让他觉得,记录下的内容对他有利,或者至少不会给他带来麻烦,他就会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突然捂住额头,身子一软,向后倒去。
“啊……”
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呼,从她唇边溢出。
不是惨叫,而是一种梦呓般的呢喃。
春杏吓得扑上来:“主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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