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承乾宫的闷热达到了顶峰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殿内的沉香烧得极旺,那股甜腻得发腥的味道,混合着邵太医袖口隐约散发的血腥气,瞬间封死了寝殿所有的出口。
沈知微坐在榻边,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案几上那个红丝绒香囊,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邵太医。他穿着月白道袍,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缝里却藏着洗不净的陈年药渍。
“娘娘,”邵太医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伪善,“太后寿宴在即,您腹中的龙胎若出了岔子,这大周的江山可就要抖三抖了。”
他捏起香囊,轻轻晃了晃。
“这是臣特制的安胎方,藏在香囊夹层之中。只需含于舌下,待其化开,便能稳住胎气。”
沈知微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香囊上,那里绣着一只精致的并蒂莲,针脚细密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但她知道,那里面装的,不是保命的药,而是催命的符。
第一章时,这药方就在香囊夹层里;第二章,邵太医当众抖开它,引得满朝哗然;第三章,沈知微将它含在舌下,尝到了苦涩后的回甘;第四章,它随唾液滑入食道,化作一股暖流;第五章,它在腹中翻滚,成了她此刻剧痛的根源;第六章,它成为了她掌控邵太医命脉的铁证。
而今天,第七章,它要回到邵太医手里,或者,彻底毁掉她。
“怎么?娘娘是不信臣?”邵太医微微挑眉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赵贵妃正坐在主位上,慵懒地倚在软枕间,手中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扳指。
听到这话,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知微的脸。
“沈妹妹,”赵贵妃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诛心,“邵太医乃御前红人,他的药,难道还有假不成?”
沈知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,赵贵妃并不信任邵太医。
她在试探她。
试的是她对太后的忠诚,还是对赵贵妃的愚忠。
若是拒绝,便是抗旨,是谋害皇嗣。
若是吞下,便是承认自己之前用药有误,是自毁清誉,更是将把柄交到了邵太医手中。
这是一场必输的局。
除非……
沈知微的视线扫过一旁的春杏。
春杏低着头,浑身颤抖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沈知微,也不敢看邵太医。
因为沈知微让她藏起来的,那半包解药,还在怀里。
但春杏不敢拿出来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她的心头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红丝绒香囊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。
银簪尖锐,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既然太医说是安胎方,”沈知微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,“那臣妾便验一验,是否真的‘纯粹’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尖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仿佛在记录着什么。
邵太医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娘娘多虑了。”他说,“此药乃是太医院秘制,外人岂能随意查验?”
“太医说笑了。”沈知微淡淡一笑,银簪尖端挑开了香囊的一角线头。
丝线断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随着线头松开,一张折叠整齐的油纸滑落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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