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,低吼着不肯发作。
沈知微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却压不住舌根下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苦味。
那枚红丝绒香囊里的“安胎药方”,此刻正化作细密的粉末,混合着她舌尖渗出的血丝,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腔深处。
邵太医站在她面前,月白道袍的一角被风吹起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。
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小碗,碗里盛着半碗温热的汤药,表面漂浮着几片淡黄色的参须。
“沈妹妹,”邵太医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伪善,“太后寿宴在即,娘娘身子金贵,这‘固本培元散’虽已服下,但药力需得借由这碗参汤引导,方能真正入腹安胎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缝里那点陈年的药渍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知微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邵太医的靴尖上。
那里沾着一点泥点,是刚才暴雨前从御花园的小径带进来的。
她记得很清楚,那个方向,正是她昨日派人去取解药的地方。
“谢太医关心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让春杏上前一步。
春杏的手在颤抖。
那双平日里灵巧地替她梳头、更衣的手,此刻紧紧攥着那只青瓷碗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沈知微知道,春杏袖袋里藏着那半瓶解药。
只要春杏现在冲上来,将解药喂进自己嘴里,一切都可以结束。
但沈知微没有看春杏的眼睛。
她知道,那是死局。
一旦解药现世,之前所有的隐忍、认罪、甚至那口吞下的毒药,都会变成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而在这座皇宫里,阴谋比毒药的惩罚更重。
“怎么?不敢喝?”赵贵妃慵懒的声音从紫檀木榻上传来。
她斜倚在软枕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手串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那双凤眸半眯着,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,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场的戏码。
“沈妹妹若是嫌这药苦,本宫让人给你备些蜜饯。”赵贵妃笑了笑,语气轻柔,却带着尖锐的试探,“毕竟,这可是太医院最新配制的方子,连本宫都没尝过呢。”
李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,笔尖悬在纸面上,随时准备记录下什么。
他的眼神冷漠,像是一双死鱼眼,没有任何情感色彩。
沈知微感到喉咙有些干涩。
舌下的药粉因为唾液的浸润,开始慢慢软化,那股甜腻中夹杂血腥的味道愈发清晰。
她必须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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