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上的雕花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偏殿内闷热如蒸笼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断肠草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劣质脂粉，钻进鼻腔，让人作呕。
廖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身体僵硬，面色灰败如土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胸口起伏的频率低到令人窒息。
傅姑姑站在床尾，手里捏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湿帕子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死死盯着廖婉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还以为这个新晋答应已经咽了气。
可此刻，当赵嬷嬷的脚步声逼近时，她却突然慌了神。
“姑姑，皇后娘娘派人来问，那位答应的情况如何了？”
门外传来赵嬷嬷浑浊低沉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试探。
傅姑姑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门外喊道：“回话。”
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尖利与傲慢，却掩盖不住底色的虚浮。
“那贱婢已经断了气。”
“尸体……稍后处理。”
说完，她迅速整理好表情，仿佛刚才的惊慌从未存在过。
然而，当她再次看向床上的廖婉时，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。
廖婉依旧昏迷不醒，脸色灰败，毫无生机。
但在傅姑姑袖口处，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。
而是混合了断肠草毒素后的特殊气味，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
傅姑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她意识到，自己可能中计了。
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，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这次，不止一个人。
沉重的皮靴声踏在青砖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傅姑姑浑身一震，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在地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两个身穿黑衣的侍卫走了进来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为首的一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。
“奉命收尸。”
那人冷冷地说道，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傅姑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收尸？
皇后娘娘何时派来了杀手？
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背靠在墙壁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再也无法回头了。
那张纸条上的名字，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随时可能落下。
而眼前这两个人，显然是来灭口的。
“姑姑，请让开。”
黑衣侍卫伸出手，示意傅姑姑让出位置。
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廖婉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一个贱婢，也配劳烦内务处的掌事姑姑亲自监刑？”
傅姑姑咬紧牙关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她知道，这是傅家在清理门户。
既然廖婉已经死了，那么知道秘密的人也就消失了。
可为什么，还要派杀手来收尸？
难道……廖婉并没有死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。
傅姑姑的目光再次落在廖婉身上。
她的身体冰冷如铁，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但在那苍白的嘴唇间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迹。
“等等。”
傅姑姑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黑衣侍卫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她：“怎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想再确认一下。”
傅姑姑强装镇定，缓缓走向床边。
她蹲下身，伸出颤抖的手，探向廖婉的鼻息。
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冷的肌肤时，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没有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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