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，那是断肠草特有的味道。
它不像寻常毒药那般腥臭，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清香，像是腐烂的花朵在盛夏午后发酵出的香气。
廖婉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嘴唇干裂，渗出血丝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喉间那股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胸腔，仿佛有一团火在肺叶里疯狂肆虐。
她微微垂眸，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表面上，她是一副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，冷汗浸透了中衣，贴在脊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但她的指尖，却死死扣住了枕下的暗格。
那里藏着她用银针刺破指尖后，混合着血液与药渣画下的符号。
这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，也是她向死而生的筹码。
半个时辰已到。
药效即将达到顶峰。
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傅姑姑那种带着威严与试探的步伐，也不是赵嬷嬷那种拖沓沉重的声音。
这脚步声很轻，很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廖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现在。
她猛地咳嗽起来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“咳咳……”
这一咳，不仅咳出了唾沫，更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痰。
鲜血溅在白色的床单上，触目惊心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人没有点灯，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那人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湿帕子，手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。
是傅姑姑。
但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？
廖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一丝惊恐与虚弱交织的神色。
“姑姑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，“臣妾……好痛……”
傅姑姑站在门口，并没有立刻走近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廖婉，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答应，你还没死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，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。
廖婉艰难地抬起头，眼神涣散地看着她：“姑姑……臣妾想见……见皇后娘娘……”
“见皇后？”
傅姑姑嗤笑一声，手中的湿帕子在空中甩了一下，水珠飞溅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刚入宫的新晋答应，也配见主子？”
她一步步走近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廖婉的心跳上。
廖婉看着那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那是傅家的象征，也是权力与贪婪的标志。
“姑姑……”
廖婉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，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臣妾……闻到了……断肠草的味道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傅姑姑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紧紧锁住廖婉的脸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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