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窗棂的缝隙，像几根烧红的铁针，扎在廖婉苍白的脸颊上。
偏殿内闷热如蒸笼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，那是断肠草入血后，从毛孔里渗出的死味。
廖婉蜷缩在榻角，身上盖着那床薄如蝉翼的锦被，却仍止不住地战栗。
她双手死死攥着被角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喉间那股灼烧感并未随着药汤咽下而平息，反而像是吞下了一块烙铁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将五脏六腑都烫出了焦痕。
她知道，这杯水里加了东西。
不是毒药，是引子。
一种能让断肠草的药效加速爆发，却又不至于立刻让人毙命的“催命散”。
傅姑姑好狠的心。
既要让她受尽酷刑，又要让她看起来像是因为体弱不胜药力而病倒，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她移出视线，扔进那个名为“静养”实为“软禁”的陷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廖婉屏住呼吸，眼底那一抹冷硬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涣散与惊恐。
她微微垂眸，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杀意，让肩膀更加瑟缩一些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阴冷的风卷着湿帕子的水汽扑了进来。
傅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宫装，衣摆绣着繁复的云纹，手指上那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手里总是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湿帕子，此时正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答应可是醒了？”
傅姑姑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她没有看廖婉，目光扫过桌案上那只被打翻的药碗，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，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廖婉艰难地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水渍——那是冷汗，也是刚才故意咬破舌尖逼出的血沫。
“傅……傅姑姑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觉得身子好热……像是火烧一样……”
傅姑姑闻言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，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廖婉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商品。
“热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用帕子掩住口鼻，似乎嫌弃这里的味道，“皇后娘娘赏下的‘安神汤’，乃是温补之物，怎会让人觉得热？莫不是你心里有鬼，想装病逃避差事？”
廖婉浑身一僵，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得撕心裂肺，咳得弯下了腰，咳得整个人几乎要断气。
每一次咳嗽，喉咙深处都会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，那是断肠草侵蚀声带和内脏的信号。
她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傅姑姑就会起疑。
必须演得像一点。
再像一点。
直到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，直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咳咳……奴婢……奴婢不敢……”
廖婉一边咳，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块染血的帕子，捂在嘴边。
帕子上鲜红的血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傅姑姑的目光落在那血迹上，眉头微挑。
她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走到榻前，她俯下身，那股混合着脂粉和湿气的味道扑面而来，令人作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