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井倒灌进来，砸在金属格栅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常默停在原地。
前方是通往地面的电梯井通道，两侧站满了穿着反光雨衣的人。
他们没有脸。
平滑的黑色表皮下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。
那是未完成的“血字告示”。
第一章它刚被浸透显现时，只是一张普通的违规警告单。
第二章字迹开始蠕动重组，像蛆虫般扭动。
第三章文字渗入纸张纤维变成实体纹路，扎进皮肤。
第四章纹路爬上常默的手指，带来灼烧般的痛感。
第五章纹路蔓延至常默的咽喉，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。
第六章纹路完全覆盖常默的脸并融入其皮肤，让他变成了怪物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那些纹路离开了常默。
它们转移到了这些无面清洁工的身上。
常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那里原本覆盖着黑色纹路的区域，此刻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是空。
是一层薄薄的、湿漉漉的纸浆残留。
他伸出舌头，舔了舔嘴唇。
铁锈味。
还有淡淡的生物液腥气。
“左……转……”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听觉。
是神经毒素带来的幻听。
常默眯起眼睛（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）。
他看向左侧的队列。
那些无面清洁工一动不动。
他们像雕塑一样伫立在积水中，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反光条。
黄色，鲜艳，刺眼。
常默迈出一只脚。
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。
没有回应。
没有人转头。
没有人报警。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，等待着什么。
或者，在消化什么。
常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铁锈味。
但他闻不到别的。
他的感官已经被扭曲。
他能听到的，只有心跳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重。有力。
他拖着残臂，一步步向前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断骨处的疼痛就清晰一分。
但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让他记得自己还是个人。
至少，曾经是人。
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常默抬起头。
前方，出口的光亮就在不远处。
只要再走十米。
他就能回到地面。
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的世界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广播响了。
滋——滋——
电流声尖锐刺耳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黑板。
紧接着，林医生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不是警告。
而是一段经过处理的、令人作呕的消化声效。
咕噜。咕噜。
黏稠液体被搅动的声音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胃壁收缩的声音。
这声音并不大，却极具穿透力。
它直接钻进常默的耳膜，顺着脊椎爬进大脑。
常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
胃部痉挛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。
不能吐。
吐出来，就输了。
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分类……必须……精准……”
林医生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声，冰冷，不带感情色彩。
“误差……即……死亡……”
常默捂住耳朵。
没用。
声音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。
这是神经毒素的作用。
它在干扰他的判断力。
试图让他放弃抵抗。
试图让他接受“清理”的命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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