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的通风口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。
常默站在电梯井底部的废弃缓冲层边缘。
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粘稠物。
那是未降解的生物淤泥。
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,混合着陈年腐肉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钻进鼻腔,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脑膜。
他低头看右手。
那只没有食指的手,正颤抖着伸向淤泥深处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接口。
那是老陈曾经暗示过的“系统漏洞”入口。
也是切断今晚强制清理程序的唯一希望。
只要插入密钥,覆盖祁锋的封锁指令,垃圾车就不会启动。
他就还能活过今晚。
至少,不用变成那张告示上的名字。
常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因为吸入过多刺激性气体而灼痛。
他用力将右手按入接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机械锁扣的声音。
更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常默猛地缩手。
但已经晚了。
淤泥似乎有了生命。
它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掌,顺着伤口渗入血管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。
紧接着,是剧烈的灼烧感。
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,顺着神经末梢直接扎进大脑皮层。
常默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色。
而是变成了无数流动的数据流。
绿色的代码,红色的警告,蓝色的生物电波形。
它们在他眼前疯狂旋转、重组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雨声。
是无数人的惨叫。
那些被送入生物降解舱的人。
那些在分拣线上被切碎、被溶解、被重新合成的灵魂。
他们的记忆,像洪水一样涌入常默的大脑。
【我是李四。】
【我在三号仓。】
【好疼。】
【我想回家。】
【妈妈。】
【为什么是我?】
常默跪倒在地。
呕吐物从喉咙里涌出。
但他吐出来的不是胃液。
是一团团黑色的、带着血丝的浆糊。
那是被污染的记忆实体化。
他试图站起来。
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不,不是失去知觉。
是感觉太多了。
他能感觉到每一滴雨水落在地面的震动。
能感觉到远处垃圾车电机转动的频率。
能感觉到祁锋在控制室里心跳的节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合了。
不,是他的心跳正在被那个节奏同化。
常默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皮肤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苍白的皮肤下,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熟悉得让人绝望。
那是血字告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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