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砸在金属垃圾桶盖上的闷响,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常默站在医疗室中央大厅的阴影里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老陈的血,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。那味道粘稠,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糊在他的鼻腔和喉咙口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还在颤抖。红色的脉络已经爬满了手背,像蚯蚓般凸起,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收缩。指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,隐约可见下面黑色的血管网。
那是异化的征兆。
如果不在两小时内重置系统,未分类垃圾将被直接送入生物降解舱。
那是活体处理。
“下一个任务。”祁锋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金属般的回声,冰冷而机械,“去地下三层。生物降解舱需要预热。”
常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祁锋,落在角落那张告示牌上。
那张纸已经被浸透。字迹不再蠕动,也不再渗入纤维。它干了。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、无法辩驳的死亡判决书。
上面写着:`清理完毕。`
这是血字告示。
第一章它刚被浸透显现;第二章字迹开始蠕动重组;第三章文字渗入纸张纤维变成实体纹路;第四章纹路爬上常默的手指;第五章纹路蔓延至常默的咽喉;第六章纹路完全覆盖常默的脸并融入其皮肤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墙上。
干燥,坚硬,沉默。
常默感到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痉挛。那股异物感又回来了。不是痰,也不是食物残渣。是那些文字。它们并没有消失,而是沉入了他的胃壁,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,硌着他的内脏。
他知道生物液的成分。
神经毒素。高浓度神经毒素。
吞下它,意味着永久性的感官扭曲。信任崩塌。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:如果不吞下,或者不表现出绝对的顺从,他就是“错误样本”。
而在新的规则里,“错误样本”只有两种下场:被清除,或者被焚烧。
祁锋走上前。反光雨衣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他手里拿着记录板,眼神冷漠如看一堆待处理的废料。
“你在犹豫?”祁锋问。
他没有等常默回答。
他抬起手,指了指常默的嘴。“老陈完成了他的‘分类’。现在轮到你证明你的‘价值’。”
常默抬起头。
他看见祁锋的眼角有一道细微的抽搐。那是早期症状。祁锋也感染了。他在害怕。他急需一个替罪羊,一个能顶包的新个体。
所以老陈死了。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“完成”。
在祁锋眼里,老陈不再是人,而是需要被清除的“错误样本”。而常默,必须成为那个“正确样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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