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垃圾桶盖上的闷响。
滴答。
第一声水滴砸在不锈钢表面,回声在空旷的医疗室里被无限放大。紧接着,那股混合着消毒水、陈旧血腥味和某种甜腻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,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常默的后颈。
他坐在控制台前。
脊背僵硬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。
那里有一块红色的印记,不是血迹,是皮肤下渗出的脉络。从指尖蔓延到手腕,再向上攀爬,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正顺着血管向心脏收缩。
刚才吞下的红水还在胃里翻滚。
那不是液体。那是液态的数据,是强制性的服从代码。
常默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这种恶心不是来自生理的反胃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排斥。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块,正在一点点融化,失去形状,失去名字,失去“常默”这个概念。
但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反抗是预设的程序,那么顺从就是唯一的变量。
他的右手——那只布满红色脉络的手——缓缓落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键帽。
*嗒。*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林医生留下的终端还开着。日志文件的最后一行显示:`实验体#734 整合率 98%。异常波动已压制。`
98%。
还有2%的漏洞。
常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在计算。每一毫秒的思考都在消耗体内仅存的清醒意识。那2%是什么?是林医生为了掩盖什么而故意留出的后门?还是系统本身的Bug?
他不需要知道答案。他只需要找到它。
手指在键盘上跳跃。速度快得惊人,压抑着喘息。
`输入指令:查看原始样本成分。`
`错误。权限不足。`
`输入指令:调用生物降解舱历史记录。`
`错误。数据已加密。`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屏幕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
常默的喉咙发紧。他想吐。但食管闭合了。括约肌紧紧锁死。没有退路。
只能继续。
他调出了祁锋的值班日志。
祁锋站在门口,穿着反光雨衣,手里拿着强光手电。光束刺眼,直射常默的眼睛。
“你在模仿我。”常默说。语速很快,压抑着喘息。
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的冷漠像冰锥一样刺入常默的大脑。
现在,这双眼睛里映出的不再是镜中的倒影,而是现实中的祁锋。
祁锋没有笑。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废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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