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那张脸,正在笑。
那不是常默的表情。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毫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,像是看着一只在玻璃瓶底挣扎的苍蝇。
常默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。
镜像依旧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冰冷的计算。那是祁锋的眼神,是主管审视废料时的眼神。
“我在哪?”常默低声问。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。
没有人回答。医疗室死寂一片,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低频嗡嗡声,像某种巨大昆虫的振翅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左手按在不锈钢洗手台上,指节泛白。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。或者说,这具身体不再完全属于他。
那股红水——含有神经毒素的‘错误样本’——此刻正顺着血管蔓延。胃部传来一阵灼烧感,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但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的异样感。就像有两股电流在脊髓里对冲,一股想要尖叫,一股想要沉默。
常默盯着镜子。
他想吐。
但他知道,吐不出来。食管括约肌已经锁死,这是林医生留下的“礼物”。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:一旦吞下,就是既定事实。反抗无效,只能适应。
适应?
常默的瞳孔收缩。他记得第一章那张被生物液浸泡过的告示。那时候字迹还是死的。第二章,字迹开始蠕动。第三章,文字渗进纤维变成实体纹路。第四章,纹路爬上手指。第五章,咽喉被覆盖。第六章,脸被吞噬。
现在,第七章。
他抬起右手,狠狠砸向镜面。
*砰!*
手掌撞击玻璃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镜面凹陷出一个掌印,但没有碎裂。那是一种高强度的聚合物材料,专门用来防止员工自残或破坏监控死角。
镜子里的那个“常默”,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手掌拍在镜面上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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