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询问室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白芷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，渗出的血迹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淡粉。
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。
像两把淬了冰的刀，冷冷地刮过对面那张写满傲慢的脸。
秦家派来的律师叫赵铭，四十出头，西装笔挺，金丝眼镜后藏着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笔录草稿，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「白小姐，」赵铭的声音温和得体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，「我们需要确认一下，你吞下刀片的行为，是否出于某种……精神压力下的冲动？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白芷苍白的脸上扫过，试图捕捉一丝慌乱或犹豫。
「秦先生一直非常关心你的心理健康。昨晚的争执，或许只是夫妻间的情绪失控。如果我们将此事定性为‘家庭纠纷’而非‘刑事案件’，对双方都体面。」
体面？
白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她惯用的表情，平静、礼貌，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「赵律师，」她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「我不懂什么叫体面。」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。
「我只知道，那里现在很疼。」
赵铭眉头微皱，手中的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这种声音让白芷想起暴雨夜，秦宴捏着刀片时，指甲刮过塑料包装的声响。
同样的压迫感，同样的虚伪。
「白小姐，」赵铭压低了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营造一种私密且充满善意的氛围，「秦家愿意支付一笔可观的精神损失费。只要你在笔录中承认，那是你为了博取关注而进行的自残行为。秦先生也会签署离婚协议，净身出户不是问题，财产分割我们可以谈。」
他在赌。
赌白芷怕痛，赌她想要钱，赌她不敢面对漫长的诉讼和舆论的压力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女人终究是软弱的。
尤其是白芷，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原主。
然而，他不知道的是，坐在他对面的，是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只盯着他牢狱之灾的女人。
白芷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在寂静的询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赵律师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」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迟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是医院刚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。
「第一，我没有自残。」
「第二，秦宴想杀我。」
赵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伸手拿起那张纸，快速扫了一眼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这……这只是初步判断。」
「法医鉴定结果明天就会出来。」白芷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稳，「但我可以告诉你，刀片造成的内出血程度，以及刺入的角度，完全排除了自残的可能性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