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孙德海那声“搜”字落下后，脚步声并未逼近陈默，而是停在了半空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左眼空洞的眼眶里，那片死寂的虚无正在缓缓扩散。
听不见灵气的流动，看不见符文的重组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通过皮肤上每一寸毛孔的收缩，通过耳膜捕捉到的微弱气流震颤。
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。
盲视。
或者说，灵魂对物质世界的直接共鸣。
在那片黑暗中，他“看”到了密室出口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道厚重的石门，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。
更远处，是护阁长老周清平的气息。
那气息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清正平和，反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像是腐烂的花蕊，混合着陈旧的血气。
陈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的血契。
粗糙的纸张纹理，干裂的指尖触感。
还有那张契约上，赵铁衣名字旁边，多出来的一行小字。
那是孙德海刚才强行加上去的条款。
“乙方自愿放弃所有追索权，以换取甲方提供的临时庇护。”
翻译过来就是：你是垃圾，我是恩人。
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像是在念一本账本。
一笔，两笔。
赵铁衣的贪婪：三缕灵气被买断。
孙德海的恐惧：红晶石失控的反噬。
周清平的欲望：那个从密室深处散发出的、诱人的气息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周长老。”
陈默开口，声音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密室已毁，红晶石已碎。”
“您想要的东西，没了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笑。
木门被推开。
周清平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，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。
手里拿着一盏青铜灯，灯火幽蓝，照亮了他清癯的面容。
看起来确实像个清高自守的老者。
但陈默闻到了。
那股腥甜味，就藏在他的袖子里。
“陈默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周清平的声音温和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。
“虽然双目失明有些可惜，但你保全了青牛宗的秘密。”
“老夫会给你最好的治疗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陈默的肩膀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陈默衣角的瞬间。
陈默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避开了那只手。
也避开了空气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。
周清平的手僵在半空。
脸上的笑容未变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“怎么？”
“老夫还能害你不成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绝字黑石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，它冰凉刺骨，发热震动，渗出黑血，甚至彻底粉碎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块完整的石头。
它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粉末，散落在陈默掌心的纹路里。
但这粉末没有消散。
它在燃烧。
不是火焰的燃烧，而是灵魂的燃烧。
陈默调动体内残存的寿元，将那点灰烬包裹起来。
一缕极细、极淡的灰色气流，从粉末中升起。
这是第一缕真正的灵气。
来自上古禁器的死气，转化而成的活气。
周清平的眼睛亮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袖口中的腥甜味浓烈了十倍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不再温和，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渴望。
“上古禁器‘绝’的碎片。”
陈默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“它碎了，但也活了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，它在呼唤同类。”
周清平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呼吸。
“陈默，你把这东西交给老夫。”
“老夫保你一世荣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