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枯井周围的荒草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顾沉蜷缩在井底的阴影里。
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，每一根肌肉都在痉挛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声钟声还在回荡。
嗡——
低沉，悠远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。
它不是来自外界。
而是来自他破碎的丹田深处。
那里原本属于废脉的空洞，此刻正被一股黑色的气流填满。
那是“三枚黑纹下品灵石”最后的残渣。
它们已经不再是以实体的形态存在。
而是化作了纯粹的、暴虐的能量，在他断裂的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每一次撞击，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他的内脏。
顾沉咬紧牙关，冷汗顺着眉骨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闭眼。
也不能闭眼。
因为那声音在指引方向。
听雨阁。
那个废弃多年的地方，只有在那里，这种吞噬之力才能暂时平息。
否则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真的爆体而亡。
他撑着湿滑的石壁，艰难地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废脉虽然断了，但那种诡异的吞噬感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到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，能闻到泥土中腐烂草根的味道。
甚至…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清晰可闻。
顾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贴着井壁，屏住呼吸。
头顶上方，一道微弱的光芒划破了雨幕。
是一枚寻踪符。
淡蓝色的光晕在雨中飘忽不定，最终定格在了枯井的正上方。
“找到了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。
伴随着灵力激荡的波动。
顾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是赵铁。
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。
也是这半个月来，追捕他最紧的人。
之前顾沉以为，只要逃出围墙，就能甩掉这些人。
但他低估了宗门对“异变”的恐惧。
更低估了赵铁手中的这件法器。
寻踪符锁定的是灵力波动的痕迹。
刚才顾沉击退执事弟子时，那股黑色气流的残留，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。
“出来吧，顾沉。”
赵铁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“交出那三枚黑纹灵石的残片，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顾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血珠。
血珠顺着指尖滴落，落入井底的积水中。
滋滋作响。
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渗出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膜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活命，他必须承受这种侵蚀。
“装死？”
赵铁冷笑一声。
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亮起刺目的蓝光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。
那是搜魂索魄的法术前兆。
顾沉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，正在往外拉扯。
剧痛袭来。
比经脉撕裂还要难受百倍。
那是灵魂层面的剥离感。
如果不反抗，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如果反抗……
顾沉抬起头。
透过雨幕，他看向井口那张冷漠的脸。
眼神中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他想起曹猛拍在他手背上的那三枚灵石。
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想起这半年来，作为废人受尽的屈辱。
规矩？
权威？
在这生死关头，都不过是笑话。
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。
既然这股力量无法控制，那就让它彻底爆发。
顾沉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做了一件让赵铁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没有躲避。
反而主动调动起丹田内那股躁动的黑色气流。
将其推向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最后一粒比尘埃还小的灵石碎片。
它在顾沉的体内，已经沉寂了很久。
直到这一刻，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。
嗡！
钟声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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