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邓九坐在硬板床上，背对着门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点灯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盯着掌心那枚沾满泥土的令牌。
令牌很沉。
非金非玉的材质，触手生凉，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。
正面那个“程”字，笔画间藏着极细的暗纹。
邓九伸出手指，沿着凹槽缓缓描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那是怨气残留的痕迹。
和他体内正在肆虐的《吞金诀》气息同源。
“父亲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三年前，父亲失踪。
青云宗给出的结论是：走火入魔，尸骨无存。
可现在，这枚刻着高层姓名的令牌，却出现在一个中层执事的杂物堆里。
而且，上面覆盖着黑气。
邓九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《吞金诀》第一层的口诀。
吞噬。
炼化。
反哺。
这门邪功的核心，在于将外物的“脏”转化为自身的“净”。
半块下品灵石的怨气，是他踏入修仙界的投名状。
而这枚令牌上的黑气，则是他追查真相的钥匙。
只要他能剥离掉令牌表面的怨气，就能看清背后的秘密。
但风险极大。
一旦控制不好力道，怨气会顺着经脉逆流，烧毁他的识海。
邓九睁开眼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灰。
他不再犹豫。
左手拇指按在令牌正面的“程”字上，右手食指抵住背面残缺的山川图边缘。
丹田内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再次袭来。
那是《吞金诀》在渴望食物。
他调动起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，化作一根无形的针，刺入令牌内部的缝隙。
嗡——
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，在狭窄的宿舍内响起。
邓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令牌内部，有一层薄膜。
薄膜包裹着某种东西。
他不敢大意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输出的节奏。
一丝，两丝。
如同剥洋葱般，层层剥离附着在薄膜外的黑色怨气。
随着怨气的消散，薄膜逐渐变得透明。
透过薄膜，邓九看到了一行小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。
内容只有五个字。
“账目已平。”
邓九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账目？
程管事是个贪财的俗人，他所谓的“账目”，指的难道是灵石？
还是说……
邓九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继续向内探查。
薄膜之下，似乎还藏着一张折叠的纸片。
他加大了灵力输出，终于，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薄膜碎裂。
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在他掌心。
展开一看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。
日期、地点、金额。
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地方：后山禁地。
而在最后一行，写着一个名字。
不是程管事。
而是青云宗执法堂长老，赵无极。
旁边还标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：“三千灵石”。
三千！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足以买下半个外门的命。
程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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