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，死死裹住了江州市老城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过度的酸味，那是老姜面馆后厨那锅熬了半天的骨汤，混合着即将落下的土腥气。
姜远站在后门巷口。
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生锈的铁门把手上，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粗糙的颗粒感。
这种触感让他冷静。
刚才石振国那个敬礼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割开了他试图用面粉和汗水掩盖的旧伤疤。
那不是尊重。
那是恐惧。
对未知权力的恐惧，和对过去阴影的本能战栗。
“哥。”
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擦完的抹布，眼神惊恐地盯着巷口尽头停着的黑色轿车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还没走吗？”
姜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。
秒针正指向十二点的位置。
下午两点整。
这是城管中队每天下午两点准时进行市容巡查的时间节点，雷打不动。
也是石振国为了应付上级检查，必须在这一小时内完成KPI的死线。
但现在，时间好像卡住了。
石振国离开了。
但他留下的东西，比人更沉重。
姜远转身走进厨房。
灶台上的火还在烧，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。
那碗汤，已经熬好了。
香气浓郁，却少了一味东西。
胡椒。
通常，这锅汤里必加黑胡椒，辛辣、温暖，能驱散潮湿带来的寒意。
但今天，姜远没有放。
因为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如果那个信号来了，他就得带着这锅没加胡椒的汤，离开这个安稳了三年的地方。
如果没有来，他就继续煮面，做一个普通的退役老兵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《退役军人优待证》。
深灰色的封面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这是第六章时，他郑重收回口袋的东西，完成了闭环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掌心里。
纸张光滑，塑料封皮冰凉。
姜远用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的国徽浮雕。
突然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发现，证件右下角的防伪水印，少了一块。
不是磨损，是被人为撕去了一角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标记，那是“07室”内部人员识别的特殊编码。
现在，那里空白了。
这意味着，他的身份档案，已经被某种力量强行修改或隔离。
有人不想让这张纸，证明他是谁。
或者，有人想确认他是不是“叛逃者”。
就在这时。
敲门声响起。
不是石振国那种粗暴的拍打。
而是有节奏的、克制的三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间隔均匀，力度一致。
姜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放下证件，走到后门边。
透过猫眼，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。
那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男人。
背着保温箱，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。
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快递员，或者送快餐的小哥。
男人的眼神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麻木。
但他的右手，始终插在裤兜里。
姜远没有开门。
他知道，门外的人不是来送餐的。
石振国虽然敬礼撤离，但他身后的系统并未停止运转。
那个敬礼，是石振国个人的敬畏。
而门外的这个人，是系统的执行者。
姜远抬起手，隔着厚重的铁门板。
他用指关节，敲击了三下。
第一下，短促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