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后巷里的土腥味混着老姜面馆飘出的酸面团气息，黏在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姜远站在后门阴影里，手里的剪刀并没有放下。
但他没有走向那个穿黄衣的快递员。
因为他的目光，越过杀手，落在了巷子口那辆刚刚刹停的黑色越野车旁。
石振国正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笔挺的制服，腰间挂着对讲机，手里捏着一份被雨水打湿一角的《违章建筑认定书》。
此刻，这位城管中队队长脸上的傲慢，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强行抚平的纸，满是褶皱，却遮不住底下的惊慌。
十分钟前，石振国接到街道办的紧急通知。
说是上面要搞“市容整治突击检查”，要求下班前必须清理掉这条街所有占道经营和疑似违建点。
KPI压得死死的，完不成就要扣绩效，甚至丢帽子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里不过是个难缠的老油条摊主。
直到他看到姜远从后门走出来，手里没拿拖把，也没拿扫帚。
而是握着一把锋利的厨房剪刀。
那种眼神，不是市井小民的无赖，也不是普通人的恐惧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，冷静到极致的审视。
石振国的喉咙发紧。
他想喊人，想吹哨子，想让身后的协管员冲上去。
但他动不了。
因为他看见姜远的身后，那个一直沉默的小雅，正死死抓着门框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，姜远的眼神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，不带一丝烟火气，只带着肃杀。
“让开。”
姜远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。
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像面团一样有分量，砸在地上会有回声。
石振国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皮鞋踩在水坑里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这声音在暴雨前的寂静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？”
石振国强撑着架子，试图用官腔找回一点尊严。
他举起手中的认定书，纸张边缘还在滴水，显得软弱无力。
“这是执法！你阻碍公务，我要把你带走！”
姜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巷子深处。
那里堆满了废弃的面粉袋，白色的粉末渗出来，在潮湿的空气里形成一层薄薄的雾。
杀手就站在那片雾气旁边。
他没有动手。
他在等指令。
或者说，他在评估风险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姜远透过门缝看到的挂钟指向整点。
那不是巧合。
那是行动开始的信号。
也是石振国这个棋子，彻底失去控制的开始。
“石队长。”
一个圆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
赵经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
他挡在石振国和姜远之间，像是在打太极。
“石队，消消气，消消气。这老姜啊，就是脾气倔了点，但心不坏。咱们今天主要是为了迎接检查，讲究个文明执法嘛。”
赵经理的眼神闪烁，不敢看姜远，也不敢看石振国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水太深了。
但他不敢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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