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:05。
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过头的浆糊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死死压在江州市老城区的头顶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姜远站在面馆那三十平米的露天摊位后，手里那把长柄汤勺轻轻搅动着大锅里的骨汤。
咕嘟。
气泡破裂的声音，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不需要抬头，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从巷口逼近。
皮鞋踩在积水路面上的声音，不是杂乱的杂乱无章，而是整齐划一的节奏。
哒、哒、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小雅躲在柜台后面，手指紧紧绞着围裙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门口，只能盯着哥哥挺直的背影。
那是她从小熟悉的轮廓，像山一样稳，但今天，这山似乎要面临崩塌。
“砰。”
一辆黑色的执法车横在了巷口，挡住了所有光线。
车门打开。
石振国走了下来。
他今天穿得格外笔挺，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，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腰间挂着的对讲机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是在预示着某种混乱的到来。
他的手里，捏着那份《违章建筑认定书》。
塑料封皮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变得有些发软，但他捏得很紧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是他的武器，也是他今天要完成的KPI。
清理这条街的脏乱差，维护管理的绝对权威。
这是命令。
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14:12。
石振国走到面摊前。
五步的距离，他走得极慢。
他在观察。
或者说，他在寻找姜远的破绽。
昨天那个敬礼，像是一个荒诞的梦，又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刻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现在退缩，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
“姜老板。”
石振国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官腔，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浮。
“根据《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》，你这里的摊位属于严重违建，且阻碍交通。”
他把那张纸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限你十分钟之内自行拆除。否则，我们将强制清理。”
姜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，看了石振国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。
淡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，也没有任何情绪。
但这种平静，却让石振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猛兽盯上了。
14:18。
周围的居民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探头探脑，有人摇头叹息。
赵经理挤了过来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石队，石队，消消气。”
赵经理一边说着，一边伸手想去拉石振国的胳膊，“这老姜不容易，家里就靠这个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石振国冷冷地甩开他的手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姜远。
“我不听解释。我只看结果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过地上的积水，溅起泥点。
“姜远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这句话里，藏着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姜远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很慢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石头。
“面还没熟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却像是一堵墙，挡在了石振国面前。
石振国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一股怒火涌上心头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这个该死的摊主竟然敢跟他谈吃面？
“你这是在挑衅执法吗？”
石振国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警棍。
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，但也更加急躁。
他需要立刻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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