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点整。
江州市老城区的空气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湿棉花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没有风。
只有远处雷声滚过天际时，那种闷在胸腔里的低吼。
姜远坐在面馆那张斑驳的木桌后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毛巾。
他在擦桌子。
动作很慢，一遍又一遍，直到木纹里再也找不到一粒灰尘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。
面条劲道，汤头清亮，上面漂着两粒翠绿的葱花。
这是给石振国准备的。
或者说，是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准备的祭品。
巷口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咔嚓。
咔嚓。
节奏整齐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那是制服鞋特有的硬度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姜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等待。
石振国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四个协管员，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和那本折叠得整整齐齐的《违章建筑认定书》。
石振国的脸色比上一次更难看。
不是因为雨，而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安。
昨晚那个敬礼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自尊心里。
他需要一场胜利。
一场彻底的、无可辩驳的胜利，来证明昨天的一切只是错觉，证明他还是这条街的主宰。
“姜老板。”
石振国的声音尖锐，刻意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虚浮。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，适合清理垃圾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碗面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。
“既然你不想走，那我们就按规矩办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指向姜远面前的桌面。
“把东西收起来。否则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姜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振国。
那种眼神，让石振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。
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利刃划过了皮肤。
“石队长。”
姜远的声音很低，很沉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块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石振国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这里是执法现场，不是茶楼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协管员上前。
“动手。先把这破摊子拆了。”
一名协员员伸手去抓那碗面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瓷碗边缘的瞬间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，稳稳地按在了碗底。
是姜远的手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，指节粗大，却稳如磐石。
协管员用力拽了一下。
没动。
再用力。
还是没动。
仿佛那只碗已经长在了桌子上，或者长在了姜远的手臂上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