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阳光像熔化的铁水,顺着老旧公寓的阳台缝隙泼进来。
崔建国坐在餐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。不是相亲资料,而是一封刚刚起草好的邮件附件:《关于本人再婚事宜的家庭沟通函及财产处置预案》。
PDF文件的右下角,鲜红的电子印章显得格外刺眼。那是他用了半辈子养成的习惯——凡事留痕,凡事有据可查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微信对话框里,女儿林婉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炸出来。
“爸,你疯了吗?那个贺梅什么来路你不知道?张伯在公园说她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!”
“你是不是老糊涂了?人家图你的退休金,图你的房子!你为了个陌生人,要把我赶出家门吗?”
“我不管,你要是敢领证,我就断绝关系!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‘平等合伙人’的鬼话,你就是想摆脱我的监管!”
崔建国看着那些文字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。
他没有回复语音,也没有打电话。
他只是点开邮箱,将那份精心准备的PDF文档拖进了收件箱。收件人一栏,写着林婉的名字。
主题栏,他敲下了一行字:《致林婉:关于父亲晚年生活安排的正式说明》。
点击发送。
进度条走完的那一秒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这不是商量,这是通知。
崔建国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罩在其中。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,同时也伴随着一阵细微的、类似耳鸣的眩晕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瓶白色的药瓶。瓶身上没有标签,只有手写的日期和剂量。
他吞了两粒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但他面无表情。
半小时后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林婉的回信。这一次,没有长篇大论的指责,只有一张截图。
截图内容是一份网络搜索结果的页面,关键词是“贺梅 债务”。
崔建国眯起眼睛,凑近屏幕。
图片有些模糊,但足以看清标题:《某知名美容院负责人疑似卷入非法集资案,涉案金额千万》。发布日期是三天前。
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几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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