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白府高台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白昭宁站在廊下，手中捏着那两张拼合完整的纸条。
雨水顺着她的袖口滴落，混入脚边的泥水中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纸片。
纸张已经干透，边缘微微卷曲，上面用朱砂写着的字迹，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太后的笔迹。
也是太后私通外臣、意图谋逆的铁证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都系在那匹被退回的“赤金螭纹云锦”之上。
云锦此刻正铺在她身后的案几上。
那些原本华丽的赤金纹路，因为沾染了特殊的药汁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这就是尹贵妃所谓的“不敬”。
也是太后想要抹去的真相。
白昭宁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云锦夹层中残留的味道。
之前她用银针挑开时，只看到染血的纸条，并未察觉这层药味的异样。
直到此刻，她将两张纸条拼合，才想起那晚截获太监时，对方身上也带着这股味道。
原来，这匹云锦不仅是礼物，更是毒药的载体。
只是这毒药并非针对太后，而是针对送礼之人——也就是白家。
若白家呈上此锦，太后便可顺势指控白家意图行刺，罪加一等。
而尹贵妃，则是那个递刀的人。
她故意制造冲突，让白家陷入“不敬皇权”的罪名，实则是在替太后清理潜在的威胁，同时试探太后的底线。
这是一场双向的算计。
白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终于明白了掌事姑姑为何要在暴雨之夜单独收走那一角。
不是为了灭口，也不是为了补全证据。
而是为了确认。
确认白家是否真的无知无觉地接下了这个陷阱。
如果白家没有发现云锦中的异样，那么白家就是完美的弃子。
如果白家发现了，那就说明白家有异心，必须尽早铲除。
掌事姑姑的那一角，是留给太后的回信。
如今，这一角回到了白昭宁手中。
这意味着，棋局到了终局。
“小姐。”
柳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白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位贴身侍女是太后安插的眼线。
此刻，柳嬷嬷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她在等白昭宁做出选择。
是揭发太后，保全白家？
还是利用这个秘密，反制尹贵妃，甚至……控制太后？
“父亲在里面吗？”白昭宁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老爷正在祠堂跪着，说是要向祖宗请罪。”柳嬷嬷低声说道，“他说，只要小姐能保住白家，他愿意承担所有罪责。”
白昭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父亲总是这样，懦弱，却又天真。
他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家族的平安。
却不知，在这深宫之中，没有任何牺牲是无代价的。
“让他起来。”白昭宁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云锦上。
“今晚，我们要去一趟皇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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