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白府内室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案几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，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白昭宁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柳嬷嬷一人守在门口。
她站在案前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匹被粗暴退回的赤金螭纹云锦上。
锦缎铺陈开来，原本流光溢彩的金线此刻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阴冷刺骨。
那股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与苦杏仁的腥涩，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，令人作呕。
“小姐，这……”柳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看着那匹云锦，仿佛看着一头随时会反噬主人的猛兽，“奴婢觉得不妥。若是让老爷知道您深夜拆赐物，怕是要责罚。”
白昭宁没有回头，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云锦的边缘。
触感粗糙，与其余部分的细腻光滑格格不入。
“嬷嬷，”白昭宁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明日早朝，若太后问起，便是抄家灭族之祸。届时，别说责罚，连命都没了。你觉得，是规矩重要，还是性命重要？”
柳嬷嬷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能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她知道，自家小姐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白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银剪刀。
这是她刚才从书房顺手拿来的，剪刀的刃口锋利，泛着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观察云锦的纹理。
赤金螭纹，寓意皇权与尊贵。
但在织造局的标准里，这种等级的云锦，经纬密度必须均匀一致，绝不可能出现局部加厚。
除非，那里藏着别的东西。
白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她将剪刀尖端抵住云锦边缘那一处不自然的凸起。
那里颜色略深，像是染料渗透不均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了布料。
“嘶啦——”
细微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层薄薄的内衬被挑开，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夹层。
柳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捂住嘴，不敢发出声音。
白昭宁的眼神却愈发冷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。
她成功了。
尹贵妃以为退赐是一场羞辱，却没想到，这正是白昭宁引蛇出洞的诱饵。
既然对方故意留下破绽，那她就一定要把这破绽撕开，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。
白昭宁放下剪刀，伸出两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处加厚的夹层边缘。
指尖传来微微的阻力，仿佛那层布料之下，包裹着某种坚硬且脆弱的东西。
她不敢用力过猛，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。
一旦破坏证据，白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
窗外的雷声轰隆而过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白昭宁苍白的脸。
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，她看清了夹层里的东西。
不是毒药，也不是金银。
而是一团折叠起来的、染血的纸条。
血渍已经干涸，呈现出暗褐色，但依然能看出那是新鲜的血迹。
白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太后寝宫的龙涎香，苦杏仁味，染血的纸条。
这三个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，指向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性。
有人想在太后寿宴上下毒？
或者，这匹云锦本身就是毒药的载体？
不，如果是毒药，为何要藏在夹层里，而不是直接混入织物？
除非，这匹云锦本身没有问题，问题在于它承载的信息。
白昭宁用镊子夹起那张染血的纸条。
纸条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质地特殊，像是某种特制的桑皮纸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，字迹潦草，似乎是在极度匆忙或痛苦中写下的。
白昭宁凑近烛火，仔细辨认。
第一个字是“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