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天地都砸穿。
阮青站在公社大院的铁门前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领口，冰凉刺骨。
她没打伞。
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退婚信。
信纸已经软烂，墨迹晕开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那是她花了三天三夜，从火盆灰烬里拼凑出来的残片。
也是她在这段感情里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现在，这点体面也被暴雨冲刷得面目全非。
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。
引擎盖上的水珠连成线，滑下来，落在泥泞的地面上。
车门紧闭，隔绝了里面温暖干燥的世界。
也隔绝了她原本可以拥有的未来。
尹建国站在车门旁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城里寄来的西装外套。
袖口挺括，没有毛边。
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哪怕雨水打湿了额角，他也顾不上擦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一个能决定他命运的人。
或者说，一个能帮他摆脱麻烦的人。
赵秀兰躲在屋檐下，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她在看戏。
也在看风向。
如果阮青输了，她可能会过来踩上一脚。
如果阮青赢了……
赵秀兰撇撇嘴，把馒头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：“疯了，都疯了。”
阮青没看她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尹建国身上。
尹建国察觉到了视线。
他转过头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，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。
那笑容僵硬，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劣质胶带。
「青子，你来了。」
他的声音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怕。
怕阮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。
怕那行红批注真的会毁了他。
阮青没说话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水溅起，弄脏了她裤脚。
尹建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动作很小。
但在阮青眼里，却像是一记耳光。
曾经那个发誓要牵着她走过一生的人，现在连靠近她都害怕。
「王主任在里面。」
尹建国指了指紧闭的车门。
「他在等你签那份放弃声明。只要你签了，我就能把你送回去。或者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眼神闪烁。
「或者我给你安排个临时工，先留在县城。总比回城强，对吧？」
他在施压。
用那种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语气。
好像只要他开口，阮青就必须听话。
好像阮青还困在那个被他编织好的笼子里。
阮青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眼里的寒意，却让尹建国打了个寒颤。
「让开。」
她说。
两个字，短促，冰冷。
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。
尹建国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恐惧变成了恼怒。
他伸手去拦阮青。
「你别胡闹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这是公家的车！是领导的车！」
「你疯了吗？要是惊动了贵人，我们都得完蛋！」
周围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指指点点。
有人摇头叹息。
赵秀兰更是扯着嗓子喊：「青子，你快别闹了！建国也是为了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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