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霉墙皮混合的味道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阮青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。
椅子很硬，硌得她尾椎骨生疼。
但她坐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。
尹建国站在桌边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的毛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返城介绍信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王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透着官僚特有的冷漠与算计。
「坐下。」
王主任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沙哑。
他没有看阮青，而是盯着尹建国胸前的信封。
「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，组织上也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。」
尹建国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，但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最终变成了一张僵硬的面具。
「主任，我……我想清楚了。」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决绝。
「我不该耽误青妹的前程。」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躲闪，不敢直视阮青的眼睛。
阮青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。
她的目光落在尹建国手中的信封上。
那张纸很薄，轻飘飘的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比任何重物都要沉重。
因为它承载着一个知青的命运，也承载着一段被彻底撕碎的感情。
「想清楚了？」
阮青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，冷硬。
像是一块冰砸在桌面上。
「你想清楚什么？」
尹建国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阮青会这么问。
按照剧本，阮青应该哭闹，应该绝望，应该跪下来求他不要走。
那样，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名额，扮演一个忍痛割爱的深情角色。
可阮青没有。
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，让尹建国感到不安。
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，突然踩空了一脚。
「我想清楚……」
尹建国结结巴巴地重复着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「我想清楚，我们之间……已经没有可能了。」
他低下头，假装伤感。
「为了你的前途，我愿意放弃。」
他说着，将手中的信封推向阮青。
动作缓慢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姿态。
「这封信，你拿着。」
「这是给你的。干净，完整，没有任何污点。」
阮青没有接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信封。
看着上面尹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那是他昨晚熬夜写下的退婚信。
字迹潦草，充满了敷衍和不耐烦。
第一章，它在信封里，密封完好。
第二章，被展开揉皱，沾满了灰尘。
第三章，被钉在公告栏旁，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第四章，被雨水浸透，字迹模糊难辨。
第五章，被撕成两半，裂痕狰狞。
第六章，被彻底粉碎，扔进火盆，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，它又被拼凑了起来。
不是完整的信。
而是信纸上，那行被忽略的红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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