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铁皮屋顶被砸得哐哐作响，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。
公社后院的土路已经变成了泥河。
阮青站在火盆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拼合的信纸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那是昨天撕开的痕迹。
雨水浸透过的墨迹晕染开来，模糊了“退婚”二字的轮廓。
但那一行红色的批注依然清晰。
那是王主任昨晚盖上去的章。
「档案封存前需双方确认无异议。」
字迹潦草，透着股不耐烦。
这就是尹建国所谓的“深情”。
用她的沉默，换取他调令上的合法合规。
现在，这层遮羞布该撕了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赵秀兰撑着伞跑过来，鞋子上沾满了黄泥。
「青姐！快别烧！」
她声音尖利，带着幸灾乐祸的颤抖。
「你这一烧，他就是赖也赖不掉你了！公社要查责任的！」
阮青没回头。
只是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。
那火很小，在这暴雨中显得摇摇欲坠。
就像尹建国那点可怜的面子。
「让开。」
她说。
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。
赵秀兰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哟，还装清高呢。」
「你以为你走了就干净了？」
「外面那些闲话，可是比这雨还大。」
阮青终于侧过脸。
眼神空洞，像两口枯井。
她没有反驳。
因为赵秀兰说得对。
在这个小地方，名声就是命。
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，只需要一张被烧毁的退婚信。
和一句「精神不稳定」的指控。
远处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沉闷而压抑。
车门打开。
一双锃亮的皮鞋踏进泥水。
是李局长。
尹建国的后台。
也是这场交易真正的庄家。
他收了伞，目光扫过狼狈的院子，最后落在阮青身上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商品。
「怎么回事？」
李局长的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雨声。
王主任跟在后面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看见火盆里的纸，腿软了一下。
「李……李局，这是误会。」
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「尹建国情绪激动，阮青姑娘……也不太稳定。」
尹建国从吉普车另一侧下来。
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那张新的返城介绍信。
信封洁白，在阳光下刺眼。
他走到阮青面前，脸上挂着那种虚伪的关切。
「小阮，别闹了。」
他把信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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