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办公室的窗户关不严实。
风从铁皮窗缝里挤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和霉味。
桌上那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，热气正袅袅上升。
茶香很淡，压不住屋里那股子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。
阮青坐在对面那张掉漆的木椅上。
椅子腿有些歪，她坐得笔直，像一根生锈的铁钉，死死钉在原地。
她没有看那杯茶。
她的目光落在王主任那只正在擦拭眼镜的手上。
王主任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他擦得很慢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仿佛在擦拭某种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「小阮啊，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。」
王主任把眼镜戴好，镜片后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。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却没喝。
「建国他也是着急。上面有政策，名额有限，大家都想回城，这能怪谁？」
他在打太极。
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，织成一张网，试图把阮青罩在里面。
阮青没说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那张被雨水浸透、又被她撕成两半，此刻正被她一点点拼合起来的退婚信。
纸浆已经糊在一起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那种撕裂的痕迹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，横亘在信纸中央。
她把信纸拍在桌面上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，却像是一声闷雷。
王主任擦眼镜的动作停了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「这是什么意思？」
「字面意思。」
阮青的声音很冷，没有起伏。
「我要这张返城介绍信。现在，立刻。」
王主任放下眼镜，叹了口气。
「小阮，你这是在为难我。建国那边……」
「他那边不需要你操心。」
阮青打断了他。
她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我只问你一句话。尹建国的调令，是真的吗？」
王主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，拉开了和阮青的距离。
「当然真的。县武装部的文件，盖了红章，还能有假？」
「盖了红章，就能掩盖违规操作？」
阮青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收据，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。
这是她在整理尹建国遗物——或者说，是他丢弃的垃圾时找到的。
上面写着：‘某干部家属安置费，伍佰元整。’
日期是三天前。
也就是尹建国开始催促她放弃名额的那天。
王主任的脸色变了。
原本那副官样文章的面具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的目光在那张收据上停留了一秒。
只有一秒。
然后迅速移开，重新拿起茶杯。
这次，他没吹气。
手有点抖。
茶水溅出来几滴，落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「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……」
「这不重要。」
阮青盯着他。
「重要的是，如果我把这张收据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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