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暴雨前的闷热与冷气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频噪音。
夏国栋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，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冷汗，像是一层即将剥落的死皮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，但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。
公证员老者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夏国栋的口袋。
那眼神锐利如刀，剖开了夏国栋最后一道防线。
贺川站在高处，袖口整洁，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他没有看夏国栋狼狈的样子，而是转向老者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“李公证员，协议已生效。”
“接下来，请确认资产冻结的范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冰，砸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周围的宾客们屏住呼吸，连相机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瞬。
他们等待着夏家最后的挣扎，或者贺川的进一步清算。
李公证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合上公文包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，笔帽是磨砂质感的金属，沉甸甸的。
这是公证处专用的签名笔，每一支都有编号，受严格监管。
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旁边的服务台上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指向夏国栋颤抖的口袋。
“夏先生，”李公证员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口袋里的那张名片，是谁的？”
全场目光瞬间聚焦。
夏国栋浑身一僵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西装内侧的口袋，指节泛白。
那里藏着一张烫金的名片，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——赵天德。
滨海市地下钱庄的头目，也是夏国栋挪用公款、转移资产的关键中间人。
这张名片，是夏国栋今晚最大的秘密。
也是他试图贿赂公证员、掩盖罪证的筹码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夏国栋强撑着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意。
他的眼神闪烁，额头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，滴在地板上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整理一下衣物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那种恐惧不是装的。
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本能反应。
贺川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夏国栋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夏总，”贺川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，“根据《公证法》第四十二条，公证人员在执业过程中发现当事人有欺诈行为的，有权拒绝办理公证事项，并向司法行政部门报告。”
“你刚才撕毁协议原件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妨碍司法公正。”
“现在，你又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影响公证员的独立判断。”
“这两点，足够让经侦大队提前介入调查了。”
夏国栋的脸色彻底惨白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。
他以为只要撕毁了那份该死的协议，就能切断证据链。
他以为只要控制了局面，就能继续玩弄那些权贵游戏。
但他忘了，公证员不是普通的证人。
他们是法律的延伸。
而法律，最讨厌的就是谎言和贿赂。
“贺川！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