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的空气，是凝滞的。
带着陈年木屑发酵后的霉味，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气。
那是鹿尾特有的、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闻到的野性味道。
此刻，这股味道被更浓烈的尘土气息掩盖着。
彭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下通往内务府库房的石阶。
身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砖墙切断，只剩头顶那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在风中摇曳。
光影在她脸上跳动，像是一张随时会碎裂的面具。
她袖中的手，紧紧攥着那枚从赵四袖口扯下的玉佩碎片。
冰凉的触感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任”字。
刻痕很新，像是刚刚从某件完整的器物上崩落下来。
这不仅仅是一块碎玉。
这是一张递过来的刀柄。
有人想借她的手，或者借她的死，来抹去某些痕迹。
彭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身后那双眼睛，正隔着层层叠叠的阴影，死死盯着她。
库房深处，堆放着尚食局过去半年的备料记录。
每一箱，都贴着封条。
红色的火漆，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
她走到标着“鹿尾”的那一排架子前。
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积灰的木箱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在光柱中飞舞。
就像小翠最后那一刻，慌乱的眼神。
“彭女官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，从阴影里传来。
赵四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么晚了，您不在尚食局歇息，跑这儿来做什么？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身，挡在了彭婉面前。
“库房重地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这是规矩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彭婉听出了其中的警告。
她在后退半步，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，看向角落里的几个木箱。
其中一只，封条已经破损。
露出里面黑褐色的、干瘪的肉块。
那是上周退回来的鹿尾。
也是小翠端出去的那一碗羹汤的原料来源。
“我只是来看看。”
彭婉轻声说道。
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刘总管说，尚食局的账目有些混乱，让我来核对一下旧例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针。
“毕竟，若是因为食材处理不当，导致娘娘身体不适，这责任……怕是躲不掉吧？”
赵四的脸色，微微一变。
他手中的核桃，停住了转动。
“彭女官这话，可就说远了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，再逼近。
直到两人的距离，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。
一个是脂粉与汗水的混合味，一个是陈旧木材的腐朽味。
“娘娘只是忌口，并非身体不适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至于食材……那是御厨的事，与您何干？”
说完，他突然伸手，推向了旁边那只破损的木箱。
动作迅猛，却带着一种蓄意的狠厉。
木箱轰然倒塌。
里面的鹿尾样本散落一地。
与此同时，几只硕大的老鼠，从箱子缝隙中窜出。
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乱窜，有的甚至跳到了彭婉的鞋面上。
“啊！”
彭婉惊呼一声，本能地向后跃开。
这一惊，让她失去了平衡。
手中的帕子滑落，正好盖在那堆散落的鹿尾上。
帕子是白色的。
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油脂。
赵四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，眼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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