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室的空气里，浮着一层厚重的龙涎香。
那香气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，将人死死罩在其中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所及之处，只有那碗被退回的鹿尾羹。
它此刻正放在太后的案头。
瓷碗边缘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汤汁，已经凝固，泛着油光。
那是“那碗鹿尾羹”的第五个状态：微凉。
从尚食局门口的退回来，到袖中的温热，任氏唇边的未动，王嬷嬷账本旁的冷却，再到此刻案头的微凉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彭婉的心尖上。
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的眼神有些疲惫，更多的是不耐烦。
“任昭仪身子金贵，这鹿尾羹既让她起了红疹，便是尚食局的罪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彭婉，你可知错？”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轻轻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臣妾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咬得很准。
“臣妾失职，未能察觉羹汤异样，致使昭仪受惊，实乃臣妾之过。”
她在认错。
但她认的是“失职”，而非“投毒”。
这是一个巧妙的界限。
太后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，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“既然知错，便去领罚吧。”
就在这一瞬，任昭仪身边的王嬷嬷走了上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茶，热气腾腾。
茶香里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。
“娘娘慈悲，但这事若就这么算了，恐伤了宫规的威严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。
“昭仪娘娘为了顾全大局，未曾深究，可咱们尚食局不能没有规矩。”
她说着，将那盏茶递到彭婉面前。
“这是昭仪娘娘特意吩咐准备的安神茶，说是让女官喝了，压压惊，也醒醒脑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盏茶。
茶汤清澈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在阳光下，那油膜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香。
不是茶本身的香气，而是另一种东西的味道。
曼陀罗。
微量，但足以让人产生幻觉，精神恍惚。
任昭仪这是在给她定罪。
如果她喝了，片刻后便会胡言乱语，被视为疯癫。
届时，“御膳失仪”加上“精神失常”，便是永无翻身之日。
如果不喝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大不敬之罪。
彭婉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她伸出双手，接过茶盏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，烫得她掌心生疼。
“谢昭仪娘娘关怀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然后，她没有喝。
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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