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尚食局的第三日，盛暑如沸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铜盆里的冰早已化尽，只剩下一汪浑浊的温水，映着窗外刺眼的烈日。
彭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净的宫装已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肌肤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
但她的眼神却比这午后的阳光还要冷静。
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急不缓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圆滑与世故。
刘总管掀开帘子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。
碗里盛着的，正是那碗被任昭仪退回的鹿尾羹。
“彭女官，”刘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昭仪娘娘念在您‘忠心’，特意让人把这碗羹送回来。说是……让您亲自验明正身。”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这是逼宫。
任昭仪要她吞下这碗羹，以此证明羹汤无毒。
若她吃了，便坐实了之前“诬陷主子”的罪名——因为既然无毒，那退膳的理由便是矫情，是她在背后搞鬼。
若她不吃，便是抗旨，是心虚。
无论吃还是不吃，都是死局。
彭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刘总管脸上。
“刘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耳畔。
“娘娘既已退膳，此羹便已失其本味。尚食局的规矩，退膳之物，不可再入主位之口，亦不可由呈膳之人独享。这是大忌。”
刘总管皱了皱眉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女官，嘴竟这么硬。
“彭女官，您这是何意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彭婉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“这碗羹，若真如娘娘所言无毒，为何要送到我这禁足之地？若是为了羞辱，何必多此一举？若是为了灭口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刘公公应该比我更清楚，这碗羹里，少了什么。”
刘总管脸色微变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彭婉知道，他懂了。
朱砂。
微量朱砂混入安神草，会加剧神经兴奋，导致幻嗅。
而任昭仪之所以会感到不适，并非因为鹿尾羹本身有毒，而是因为她私下服用人参，引发了药物反应。
但这碗羹，是被退回过的。
在退回的路上，有人动了手脚。
有人往里面加了东西。
不是为了毒害，而是为了制造“异常”。
彭婉拿起银筷，轻轻拨弄着碗中已经冷却的汤汁。
汤汁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泛着冷光。
“刘公公，”彭婉轻声说道，“若您不信，不妨让太后娘娘再来查一次。看看这碗羹里，是否还残留着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刘总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赌。
一旦查起来，档案室那些被销毁的证据，或许就会浮出水面。
而他收了任昭仪的赏赐，默许这次诬陷的事，也经不起推敲。
“彭女官慎言。”
刘总管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“娘娘只是希望您能澄清误会。若您执意如此，奴才只能如实禀报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彭婉叫住了他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银针。
那是她从尚食局带出来的底牌。
也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她将银针插入羹汤之中。
片刻后，拔出。
银针依旧光亮如初。
“你看，”彭婉举起银针，对着阳光，“无毒。”
刘总管愣住了。
如果无毒，那任昭仪之前的指控就是谎言。
但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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