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廊下，日头毒辣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断在枝头。
彭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蛰得眼睛生疼。
她不敢擦。
也不敢抬头。
只能盯着眼前那方绣着缠枝莲的明黄宫裙一角。
那是任昭仪的裙摆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铺在太后的脚边，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“哀家听说，尚食局连一碗羹汤都端不明白？”
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彭婉垂首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：
「回太后娘娘，奴婢知罪。」
她没有辩解。
也没有哭诉。
只是静静地跪着，任由暑气蒸腾，将身上的官服浸透。
在她身后，站着两个内务府的太监。
他们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青瓷碗。
碗里盛着的，正是那碗被退回的鹿尾羹。
此时，汤汁已经不再滚烫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，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就是第五章的“微凉”。
第一章它在门口被退回时，还带着热气；第二章在袖中温热；第三章在任氏唇边未动；第四章在档案室旁冷却；而现在，它在太后的案头，彻底凉透了。
这温度变化，是死局。
也是破局的线索。
“哦？”
太后微微挑眉，目光落在那碗羹上。
「娘娘若知罪，为何还要呈上来？是想让哀家尝尝，这‘失仪’的味道吗？」
任昭仪轻笑一声，手中的丝帕轻轻拍了拍手背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戏谑。
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女官，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彭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亮。
「奴婢不敢。奴婢呈此羹，是为了证明，羹汤无误，错的是人心。」
这句话一出，廊下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任昭仪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「人心？」
她嗤笑一声，站起身来。
织金缎面在阳光下刺眼夺目。
「彭婉，你倒是好大的胆子。敢质疑主位的心意？」
「回昭仪娘娘，」彭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「人心难测，但物证难欺。」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两个捧着托盘的太监。
「这碗羹，是从尚食局原样保留至今的。中间无人触碰，无人调换。」
「既然无人触碰，为何昭仪娘娘说有毒？」
任昭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「哀家说有毒，便是有毒！你一个小小的女官，也配审问本宫？」
「娘娘息怒。」
刘总管在一旁赔笑着插话，语气圆滑，「彭婉也是一时糊涂，想求个明白。毕竟，若是真有毒，咱们大周朝上下都要抖三抖呢。」
太后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彭婉的心上。
彭婉知道，机会只有一次。
她必须让太后看到，这碗羹里的问题，不在食材，而在呈现。
「娘娘，」彭婉突然向前膝行了一步，「请允许奴婢揭盖。」
任昭仪冷笑：「你敢？」
「奴婢不敢违逆娘娘旨意，只求真相大白。」
太后终于开口：「准。」
两个太监上前，揭开碗盖。
一股淡淡的腥气混合着药香弥漫开来。
不是毒药的苦味。
而是……某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胃里的翻涌。
她伸出银筷，轻轻搅动了一下羹汤。
汤汁晃动，露出底下一片暗红色的东西。
那不是血。
也不是肉渣。
而是一根头发。
一根长长的、染成朱砂红的头发。
在场的所有人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任昭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「这是……」
「这是任昭仪娘娘的发饰所系之红绳断裂后留下的发丝。」
彭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「今日午后，阳光强烈，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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