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尹静把那张被涂改名字的推荐表贴身收好。
纸张边缘粗糙，带着昨夜雨水浸透后的潮气。
她指尖摩挲过那个墨迹未干的“尹”字，笔画僵硬，像是被人强行覆盖上去的。
武建国以为她不会细看。
他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连那支英雄牌钢笔留下的划痕都懒得掩饰。
尹静走出宿舍楼时，赵大姐正站在巷口吃早点。
嗓门大得像炸雷。
“小尹啊，听说你要走啦？”
赵大姐眯着眼，手里捏着半块煎饼，目光在尹静身上打转。
尹静脚步没停，轻声说：“只是去公社办手续。”
“手续？”赵大姐嗤笑一声，凑近了些，“我看是去送人头吧。”
尹静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赵大姐浑浊的眼睛，反问：“赵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赵大姐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压低声音：“昨晚武干事在我家楼下打电话，语气急得很，说有个钉子户不好拔。”
“钉子户？”尹静心里一沉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大姐左右看了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带，“这玩意儿，我捡到的。就在你们宿舍后墙根。”
尹静瞳孔微缩。
那是武建国的习惯动作吗？
不，那是陷阱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尹静伸出手。
赵大姐却把手缩了回去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组织上的谈话，怎么能随便听呢？小尹，听话，别折腾了。”
尹静盯着那盘录音带。
喉咙发紧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善意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围捕的信号。
她转身就走。
不能再等了。
中午前必须见到李主任。
如果错过窗口期，这张表就只是一张废纸。
而她，将永远留在这里。
身后传来赵大姐的大笑声。
“哎哟，跑什么呀！雨又要下了！”
天空果然暗了下来。
乌云像铅块一样压下来。
尹静加快脚步，穿过农场后巷。
这里偏僻，平时没人来。
只有下水道井盖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要把日记副本送到当年被抹去名字的知青家属手里。
那是唯一的旁证。
只要拿到那份证言，武建国那点小心思就不攻自破。
巷子尽头，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壮汉堵住了出口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像两堵墙。
尹静猛地刹住脚。
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字句清晰。
壮汉没动。
其中一人往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去路。
尹静后退一步，背靠墙壁。
手伸进衣袋，紧紧攥着那张推荐表。
纸面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武建国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。
他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她就范？
“武建国派你们来的？”尹静问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雨点开始砸在地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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