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控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贺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玻璃上映出他半透明的倒影。
左小指的轮廓正在空气中微微扭曲，像是一滴即将蒸发的水珠。
90%。
这个数字在他视网膜的角落闪烁，冰冷而精确。
尹主管坐在控制台后，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贺尘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尹主管没有抬头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。
“根据《员工行为准则》第42条，迟到导致的绩效扣除，将直接从你的‘存在额度’中结算。”
贺尘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。
他想说他在B区发现了老赵的尸体，想问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。
但他不能。
在这里，真相是违禁品。
只有合规，才能生存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消失大半的手掌。
指尖的虚无感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，带来一种诡异的轻盈。
仿佛只要再进一步，他就会彻底融入这该死的透明之中。
“我要看监控。”
贺尘终于挤出了这句话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颤抖。
尹主管停下了敲击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监控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仿佛在咀嚼某种美味的食物。
“你是指B区深层废料库的监控？还是指……某些不该被记录的东西？”
贺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尹主管在试探。
但他必须赌一把。
“我是清洁工。”
贺尘说，“清理现场是我的职责。我有权利确认任务是否完成。”
尹主管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一个尽职的员工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主控台前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出B区内部的实时画面。
画面有些模糊，充满了雪花点。
但在中央冰窟的位置，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。
那是贺尘。
不，那是贺尘之前的影像。
因为延迟，画面中的贺尘正跪在老赵的尸体旁，颤抖着手去触碰那些照片。
而在那之后，画面突然黑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跳了出来：
【检测到未授权记忆提取行为。】
【执行强制清除程序。】
贺尘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强制清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