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里,悬浮着一种陈旧的铁锈味。
那是记忆氧化后的味道。
贺尘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,左手插在兜里,指节死死扣住掌心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不是没有东西,而是“存在”本身正在被剥离。
他刚才在B室接受完所谓的“心理疏导”,出来时,尹主管并没有让他回宿舍。
而是把他扔到了这里——地下档案库的通风管道入口。
理由是:月度考核期的垃圾清运路线调整,需要重新校准数据。
贺尘知道这是借口。
尹主管要的不是数据,是恐惧。
以及,一个替罪羊。
老赵的右手已经透明了,但老赵太老实,不敢反抗。
贺尘不同。
贺尘签了那份协议,却在那份协议的第三页,看到了妹妹的照片。
那张照片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他那颗即将被格式化的大脑。
他必须知道原因。
为什么妹妹会被列为“需清理的情感冗余”?
为什么他的存在,必须以遗忘她为代价?
为了这个答案,他潜入了这里。
现在,他正趴在一根布满灰尘的金属横梁上,透过格栅缝隙,向下方的档案室窥视。
档案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伺服电机转动的轻微嗡嗡声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一排排黑色的存储柜整齐排列,每一格都对应着一个员工的记忆片段。
而在房间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尹主管。
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管理者制服,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工装,手里拿着一把激光切割枪。
在他身边,还跟着两台安保机器人。
红色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死寂的线条。
巡逻频率比平时快了30%。
这是加密指令。
有人在销毁证据。
贺尘屏住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他想伸手去够旁边的一截废弃线缆,想把它作为掩体。
但他刚伸出左手,动作就僵住了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小指的透明度,达到了50%。
不再是之前的模糊轮廓,而是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质感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掌心的纹路,透过那层薄薄的、几乎不存在的皮肤,一直看到下面的骨骼。
骨骼也是灰白色的,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骨头。
更糟糕的是,中指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B室试图抓住那张照片时,因为手指虚化,用力过猛,导致中指关节错位。
此刻,中指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截平滑的、圆润的断口。
没有了中指,他失去了抓握细小物品的能力。
钥匙、门卡、甚至是一根细铁丝,都无法握住。
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关键零件的机器,笨拙,且脆弱。
“咔哒。”
楼下传来一声轻响。
尹主管停下了手中的工作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并没有看向通风口,而是径直看向了贺尘藏身的方向。
或者说,看向了那个方向可能存在的任何生命迹象。
“老赵,”尹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上来,带着那种惯有的官僚腔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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