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的夜，比清晨更冷。
铜簪折断后的血腥气似乎还黏在空气里，像一层洗不掉的薄霜。贺兰昭屏退左右，只留翠儿一人守在门外。她并未回房歇息，而是披上一件深灰色的斗篷，借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偏殿后方的档案室。
这里是沈嬷嬷权力的根基，也是她贪墨宫例的坟墓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惨白如纸。贺兰昭放轻脚步，指尖划过粗糙的石墙，那种冰冷顺着神经蔓延至心底。她知道沈嬷嬷此刻正在房里敷药，那道伤口——也就是昨夜划破的手背——已经开始溃烂化脓了。
这不是太医的疏忽，而是贺兰昭早在入宫前就备下的“礼物”。
那是一种名为“断肠草”汁液混合金疮药的偏方，平时止血生肌极好，可一旦遇到特定的腥风之气——比如断裂铜簪上沾染的血，以及沈嬷嬷那串浸透了汗渍与污垢的佛珠——便会引发剧烈的炎症。
昨夜那一折，不仅是折断了规矩，更是种下了病根。
贺兰昭推开沉重的木门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夹杂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。她点燃了一盏油灯，火苗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角落里那张积满灰尘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历年新晋嫔妃的份例账册。
贺兰昭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。她没有立刻去翻找，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。
那是从沈嬷嬷房中顺出来的半截铜簪残片。
她将残片轻轻放在案角，作为标记。然后，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副本，封面崭新，纸张洁白，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她利用进宫前父亲旧部留下的眼线，连夜伪造的“假账”。
真正的账本，记录着沈嬷嬷如何克扣银两、私吞赏赐，甚至与外廷太监勾结的证据。而那本假账，则精心设计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错误，足以让沈嬷嬷在明日对质时，有理由声称原件丢失或被人调包。
但今晚，她要拿走真的。
贺兰昭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游走。突然，她的指尖停住了。
在第三排书架的最底层，有一本厚重的黑皮账册，与其他账册格格不入。它的封皮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，边角已经磨损，露出了里面的纸板。
就是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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