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宫正厅内的空气，比清晨时更加凝滞。
初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，在青砖地面上切出几道明暗分界线。光尘在光束中翻滚，像极了此刻人心里的躁动。
贺兰昭坐在偏侧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，发间未施粉黛，唯有那根粗糙的铜簪，倔强地横在乌黑的发髻上。
铜簪表面并不光滑，甚至带着几分金属特有的冷硬与丑陋。
它不像金银那般温润流光，却有一种钝器般的沉重感，死死钉在她的头上，也钉在所有人的眼里。
沈嬷嬷站在主位旁，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看似慈祥实则浑浊的笑意。
“贵人既已安顿，”沈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拖音，“这晚宴排位，便该依着祖制规矩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低位嫔妃，最后定格在贺兰昭身上。
“宫中老例，新人入府，需先立规矩，再论尊卑。按资历排座，新晋贵人贺氏，居末席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响起几声极轻的咳嗽声。
那是其他嫔妃在压抑笑意，或是掩饰尴尬。
末席。
那是给犯错受罚者，或是地位最低微的宫女住的席位。
让一位刚入宫的贵人坐末席，不仅是羞辱，更是直接撕破了脸皮，要将她的尊严踩在泥里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气得脸色煞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被贺兰昭微微摇头的动作制止。
贺兰昭没有立刻反驳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发间的铜簪。
金属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她原本就冷静的情绪愈发沉静如水。
这一根铜簪，是沈嬷嬷送来的羞辱。
如今，它成了贺兰昭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沈嬷嬷说得是。”贺兰昭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宫中规矩，确如磐石，不可轻易动摇。”
沈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贺兰昭认输了，以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终于学会了低头。
“既然贵人认同，那便请移步末席吧。”沈嬷嬷侧身让开位置，示意太监将最后一张椅子推到角落。
那里光线昏暗，离主桌最远，连热气都闻不到多少。
然而，贺兰昭并没有起身。
她依旧端坐着，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嬷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只是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沈嬷嬷引用的，怕是前朝旧制吧？”
沈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什么旧制？”她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警惕。
“永昌年间，内务府确实有过‘新人居末’的规定。”贺兰昭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精准地敲在沈嬷嬷的心头，“但陛下登基后，为显皇恩浩荡，特颁《后宫新律》第三条：凡御封贵人及以上，无论资历深浅，皆享侧席之礼，以彰体面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沈嬷嬷逐渐收缩的瞳孔。
“沈嬷嬷身为掌事，掌管宫中大小事务，竟连最新的律令都不知晓？还是说……”
贺兰昭的声音低了几分，却更让人心惊。
“是故意装傻，以此立威，试探本宫是否好欺？”
大厅内瞬间死寂。
李公公靠在门框上，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
他挑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贵人，不仅识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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