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问心崖试炼场被雨水冲刷得惨白,青石板上积起一层浑浊的水洼。
贺尘站在场地中央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混着嘴角的血迹,滴在脚下的石缝里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那双眼睛,黑得像深潭,倒映着天空中偶尔划过的雷光。
三个时辰。
这是剑阁给他的期限。
也是他洗清“同源”罪名的最后机会。
如果撑不过去,或者被判定为异类,抹杀令虽然已碎,但新的规矩会立刻补上。
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——成为剑阁的傀儡,或者被彻底遗忘。
“开始。”
彭执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冰冷,没有起伏。
他站在观礼台的阴影里,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手里那枚曾经象征生杀大权的空白符箓,此刻已经化为灰烬,随风散去。
但在他袖中,另一枚新的符箓正在成型。
朱砂未干,猩红刺眼。
那是针对贺尘新设定的“同源抹杀令”。
第一章它在彭执事的袖中沉睡;第二章被取出悬于半空,感应到波动开始发烫;第三章因贺尘干扰而闪烁不定;第四章被强行按在测灵台上,朱砂未干;第五章被贺尘以血为引改写符文走向;第六章彻底崩碎化为灰烬,宣告条款失效。
现在,第七章:它重新凝结,指向了贺尘的咽喉。
三名净罪使从四面逼近。
他们手持雷击木剑,剑身缠绕着淡蓝色的清心符阵。
那是专门克制魔道气息的禁制。
每一道符文亮起,空气中的灵力就沉重一分。
贺尘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频率。
识海深处,那股古老意识如同沉睡的巨兽,随着雨声的节奏缓缓苏醒。
它不是三百年前叛逃者的记忆。
那些记忆太碎片化,太充满仇恨。
而这股意识,更像是一种规则,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逻辑。
它冷漠,客观,不带感情。
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载体,来执行它的意志。
“第一剑。”
左侧的净罪使率先出手。
雷击木剑带着噼啪的电流声,直刺贺尘左肩。
速度快得惊人。
贺尘侧身。
动作极简。
几乎没有多余的花哨。
他的手指轻轻扣住剑柄,顺势一引。
“嗤。”
电流擦过他的衣袖,烧焦了一片布料。
但他没有反击。
他只是调整了自己的灵力频率。
原本应该暴烈的魔气,在这一刻变得柔和,甚至……纯净。
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。
净罪使愣了一下。
他的清心符阵微微颤抖,似乎无法锁定目标。
因为贺尘的剑意,不再“脏”。
它变得透明,无形。
“第二剑。”
右侧的净罪使同时发动。
两把木剑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贺尘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那块黑色石碑上的地图再次浮现。
终点处,父亲的名字与叛逃者的名字重叠在一起。
原来,同源不是诅咒。
是钥匙。
他睁开眼。
手中的长剑出鞘。
没有光芒万丈。
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嗡鸣。
像是冰层破裂的声音。
“当啷。”
两把雷击木剑同时脱手。
并非被斩断。
而是上面的清心符文,瞬间熄灭。
仿佛被某种更高的秩序压制,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两名净罪使踉跄后退,脸色苍白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贺尘。
那不是剑术。
那是篡改。
贺尘修改了他们攻击的频率,让他们的灵力回路自我崩溃。
“这就是你的本事?”
彭执事的声音依旧冰冷。
但他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,贺尘不是在防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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