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剑阁测灵殿内,死寂无声。
只有测灵碑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巨兽在深渊中的呼吸。
贺尘趴在积水中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嘴角的血沫,渗入青石板的缝隙。
剧痛还在蔓延。
刚才强行逆转经脉的反噬,让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了烧红的铁水。
每一次心跳,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。
但他不能睡。
子时将至。
年度大比的排位确认仪式,将在这一刻彻底定格。
若此时不澄清,他将永世不得翻身。
甚至当场毙命。
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。
手指抠进湿滑的石缝中,指甲崩裂,鲜血渗出。
掌心那枚刻着问号的木屑,冰冷刺骨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“起来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彭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灰袍滴水未沾,神情漠然。
他手中托着那枚‘同源抹杀令’。
符箓悬浮在半空,距离贺尘的额头不过五寸。
之前的黑纹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浑浊的灰雾。
那是抹杀令陷入僵持的标志。
它在犹豫。
因为它无法判定。
“剑阁的铁律,不容置疑。”
彭执事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你的剑意频率,与三年前叛逃的魔头‘血衣侯’重合度高达98%。这是事实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箓的边缘。
这是一个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感到不安,或者需要施加压力时,就会这样做。
“除非你能证明,你的剑意并非源自那个禁忌源头。”
贺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他缓缓站起。
双腿颤抖,却依旧挺直。
像一柄折断后重新插回鞘中的残剑。
“怎么证明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彭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测灵碑前,立誓为证。若你剑意纯正,碑文自会显现清光。若有一丝杂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抹杀令将直接引爆,魂飞魄散。”
这是规矩。
明文规定,违者必诛。
柳师姐站在一旁。
她抱着双臂,眼神复杂地看着贺尘。
作为旁观者,她必须看清这个人的底细。
如果贺尘真是魔道余孽,她必须立刻划清界限。
如果他是无辜的……
她抿了抿唇,没有出声。
老扫地僧在角落裡继续扫地。
沙沙,沙沙。
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,掩盖了雨声,也掩盖了所有人的心跳。
他知道真相。
但他不能说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涌入肺叶。
刺痛。
清醒。
他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丹田。
那里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。
那是禁术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他力量的来源。
但他不能直接使用。
一旦使用,抹杀令会瞬间锁定同源频率。
他必须控制它。
微调它的频率。
让它看起来,像正道剑意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代价。
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稍微偏差一分,经脉就会彻底爆裂。
贺尘伸出手。
指尖凝聚出一缕剑气。
那剑气不再是纯粹的黑色。
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像是凝固的血。
又像是生锈的铁。
他将这缕剑气注入脚下的测灵碑。
嗡——
测灵碑剧烈震动。
表面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。
原本应该显示“同源”的红光,此刻忽明忽暗。
像是在挣扎。
彭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感觉到手中的抹杀令也在震动。
那种震动不是排斥,而是困惑。
“你在干扰测灵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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