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测灵殿的黑铁穹顶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测灵碑深处传来的低频嗡鸣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,一下下撞击着贺尘的耳膜。
他站在青石中央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刚才那一瞬的“白色光晕”,是他用根基受损换来的假象。
同源指数 12%。
这个数字在数据板上跳动时,彭执事眼中的杀意确实收敛了半分。
但贺尘知道,这不够。
剑阁的铁律是“同源者必诛”。12% 的误差,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侥幸,对于被重点监控的新晋弟子来说,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只要下一次波动稍微失控,抹杀令就会自动引爆。
“站好。”
彭执事的声音冷得像冰棱。
他并没有因为贺尘通过了初步检测就放松警惕。相反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尘的丹田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空白符箓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“你以为熄灭测灵碑的光芒,就能洗清嫌疑?”
彭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灰色的袍角扫过积水,没有溅起丝毫泥点。
他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那是常年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特有的从容——因为他确信自己永远站在规则的高地上。
“测灵碑只是表象。”
彭执事抬起右手,从袖中缓缓抽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长约三寸的竹简,色泽苍白,表面没有任何符文,光滑得如同镜面。
这就是‘同源抹杀令’。
第一章里,它还在袖中沉睡。
此刻,它被取了出来,悬于半空。
随着竹简离体的瞬间,一股微不可察的热度从彭执事的掌心传来。
不是温度,而是灵力共振。
它在感应。
感应贺尘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、属于魔道的频率。
贺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能感觉到,手中的长剑似乎也在颤抖。剑身内的灵气躁动不安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想要冲破禁制的束缚,与那枚竹简产生共鸣。
“这是剑阁立派三千年来,针对‘同源者’的最高规格处置道具。”
彭执事将抹杀令平举在胸前,目光冷漠,“它不认数据,只认本源。只要你的剑意源头与三年前的叛道者有一丝一毫的重合,朱砂落下,你便是死罪。”
他说得平静,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机。
柳师姐站在侧殿的阴影里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她看着贺尘,眼神复杂。
既有对异类的排斥,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兴奋?
那个叛逃的魔头,她的梦中情人。
如果贺尘真的是同源的继承者,那意味着什么?
老扫地僧佝偻着背,在角落清扫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,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悯。
他知道真相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死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
贺尘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他没有拔剑,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。
“我要证明,我的剑,是我的剑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彭执事冷笑一声:“荒谬。剑意频率不会撒谎。三年前,他也说过同样的话。结果呢?满门抄斩,尸骨无存。”
他拇指轻轻一推抹杀令的顶端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抹杀令内部的机关被触动。原本苍白的竹简表面,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红光。
那红光并不刺眼,却粘稠得如同鲜血。
它在流动。
沿着竹简表面的纹理,一点点向中心汇聚。
贺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感觉到了。
体内的灵力正在被牵引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,从抹杀令延伸出来,钻入他的毛孔,缠绕住他的经脉,试图将他体内那股禁忌的力量抽取出来。
剧痛。
比之前压制剑意时更甚的剧痛。
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他的丹田处狠狠烫了一下。
“呃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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