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铃在宗祠前响起,声音尖锐,划破了清晨的死寂。
白婉站在青石板上,烈日如熔炉般倾泻而下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繁复的裙摆,却浇不灭她眼底那抹冷冽的光。
手中那枚主母铜印,沉甸甸的。
它不再是第六章里被收回袖中、成为私产的物件,此刻,它是悬在白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也是烫烙她掌心的火炭。
张管家颤巍巍地捧着托盘上前。
托盘上,除了那枚斑驳的铜印,还有一张朱砂写就的庚帖。
阮青柔就站在一旁。
她身着水红襦裙,眉眼含春,指尖紧紧捏着那张庚帖的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她的主子——白老太君,当众羞辱白婉,逼她低头。
然后,她便能以“宽宏大量”的姿态,接过这份屈辱,顺便确立自己未来平妻的地位。
“大奶奶。”张管家的声音干涩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老太君有令,请大奶奶接印。这是为了白家的颜面,也是为了……新人的安稳。”
白婉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族老们,最后落在高堂之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白老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苍白,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她在害怕。
怕白婉娘家势力的反扑,更怕这枚铜印背后隐藏的、足以掀翻白家根基的秘密。
“张伯。”白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库房里的香灰,味道似乎有些特别。你说,会不会是进了什么‘好东西’?”
张管家瞳孔骤缩,猛地抬头。
他看见白婉眼中闪烁的光芒,那不是愤怒,而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兴奋。
她知道了。
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“大奶奶……奴才……奴才不知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,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白婉凑近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别怕。我只是好奇,那曼陀罗粉,是从哪条线进来的?”
话音落下,她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不再看面色惨白的张管家,径直走向那枚铜印。
风吹过长廊,卷起几片落叶。
张管家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终于明白,这位大奶奶,比老太君更难对付。
老太君要的是权,而她,要的是命。
而且,她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的核心。
白婉伸出手,掌心贴上那枚铜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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