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宗祠内的空气已凝滞如铅。
白婉踏入内室时,并未带任何随从。
她身着素色襦裙,发间无珠翠,只插一支白玉簪,显得清冷而克制。
宗祠内阴冷潮湿,弥漫着陈年木料与香烛混合的腐朽气味。
正中央供桌之上,那尊青铜香炉静默矗立,炉口积着一层灰白的香灰。
那是昨日阮青柔受刑后,曾在此处“晕倒”的地方。
白婉目光微垂,看似恭敬,实则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掌心那道被铜印灼出的伤痕隐隐作痛,提醒着她今日的处境。
她缓步上前,从袖中取出一柄软毛拂尘。
动作轻柔,仿佛只是在清理积灰,以示对祖先的敬畏。
然而,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那堆香灰。
昨日阮青柔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,并非痛苦后的解脱,而是某种药物发作前的迷离与亢奋。
那种笑,不属于正常人,只属于被迷魂之人。
白婉手中的拂尘轻轻扫过香炉边缘。
灰尘飞扬,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微光中翻滚。
就在拂尘触及香炉内壁的瞬间,她的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。
不是粗糙的陶土,也不是冰冷的金属。
而是一种黏腻、温热,且带着微弱震动的质感。
这感觉极短,转瞬即逝。
若非她常年习武,感官敏锐,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那一瞬的异样,足以让她确认心中猜想。
香灰里,掺了东西。
“大奶奶好雅兴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白婉手一顿,并未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二叔公白崇山,族中长老,向来与老太君立场一致,最喜以礼法压人。
他拄着拐杖,身后跟着两名粗使婆子,缓缓走入内室。
“清理积灰,乃是不敬之罪。”
白崇山走到供桌前,浑浊的眼珠斜睨着白婉手中的拂尘。
“祖宗灵位之前,岂容外人随意触碰?尤其是……主母之位尚未稳固之时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极重,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白婉缓缓放下拂尘,转身行礼,姿态优雅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二叔公言重了。”
她声音温婉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孙媳只是见香炉蒙尘,恐惊扰先祖安宁,故稍作清理。若论规矩,祭祀前后清扫供桌,亦是礼数之一。”
“礼数?”
白崇山冷笑一声,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你手中拿的是拂尘,还是凶器?若是为了尽孝,为何偏偏选中这尊香炉?昨日那位姑娘在此晕倒,如今香灰未净,你却急着清理,莫不是想掩盖什么?”
这话一出,两名婆子眼中闪过精光,显然听懂了话中的机锋。
她们盯着白婉,像是在看一个心虚的贼。
白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,老太君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或者说,二叔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
他们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罪名。
只要坐实了她“破坏现场”或“亵渎神灵”,即便没有证据,也能让她在族中颜面扫地。
更重要的是,那香炉里的东西,不能留在这里。
白婉看着二叔公伸出的枯瘦手掌,那是要强行夺走拂尘的姿态。
她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半步,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二叔公若不信,大可让人查验。”
她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挑衅。
“只是这香灰经过一夜沉淀,若有异物,早该沉底。孙媳方才只是轻扫表面,并未搅动深处。若此时翻查,反倒显得大人心虚,怕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这一招以退为进,正中要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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