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室的门扉合上,将外头那令人窒息的蝉鸣与烈日隔绝在外。
屋内并未点灯,光线昏暗,唯有窗棂间漏进的几缕残阳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燥热。
白婉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,背对着铜镜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掌心处,原本光滑的皮肤此刻已泛起一片骇人的红肿,甚至有几处起了透明的水泡。那是铜印内部暗藏的机关——“烫手印”,一旦握持超过半盏茶的时间,便会渗入滚烫的热毒,灼烧经脉。
常人接印,只需象征性地触碰片刻,便可放下。
但她刚才,不仅接住了,还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的剧痛,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肉里。白婉咬紧牙关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脸色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证明。
证明她白婉为了这主母之位,连皮肉之苦都受得住,更何况是那些虚情假意的算计?
她拿起桌上的金疮药,指尖微颤,轻轻涂抹在伤口上。清凉的药汁触及伤口,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却让那股从掌心蔓延至手臂的热毒稍稍退去了一些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叩声。
“大奶奶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是张管家。
白婉停下动作,将药瓶放回原位,整理了一下衣襟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婉:“进来。”
房门被推开一条缝,张管家侧身而入,手中捧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,碗中盛着黑色的汤药,旁边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。
“老夫人让老奴送来这个。”张管家低着头,不敢直视白婉的眼睛,“说是……让您趁热喝了,去去火气。”
白婉目光扫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汤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去火气?
方才宗祠前,她是那般雷霆手段,杖责阮氏,立威全族。在这帮老狐狸眼里,她此刻定是怒火中烧,需要这“凉药”来平复心绪,好显得她贤良淑德,不记私仇。
真是体贴入微。
她接过瓷碗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张管家的手背。那只手冰凉,且微微颤抖。
“张伯,辛苦你了。”白婉轻声说道,语气柔和,“阮姑娘那边,处理得干净吗?”
张管家身子一僵,连忙躬身道:“回大奶奶,奴婢们下手有分寸。二十板子打完,人已经抬出府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。
“只是什么?”白婉挑眉,手中的银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汤,涟漪荡开,映出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张管家抬起头,飞快地瞥了一眼白婉的脸色,压低声音道:“只是小的在收拾现场时,发现阮姑娘的鞋底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
白婉动作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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